原身叫沈策，字子游，揚州大鹽商沈萬全的三房獨苗。太平軍定都天京，江淮鹽路斷絕，老爹花萬兩白銀託洋行大班和領事門路，送他來朴茨茅斯皇家海軍學校當自費旁聽生避禍。
可惜這草包不好好學習知識，鑽進水手酒館，為了看金髮舞女跳裙舞，跟愛爾蘭水兵爭風吃醋，被人家一記重拳砸在後腦勺上，當場一命嗚呼。
海金斯大夫揉著手腕，順了順氣，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理了理燕尾服，掏出一張羊皮紙，用標準的蔑視口吻道：
“沈先生，既然你醒了，把出診費結一下，一共三基尼。另外，我這裡有一份由皇家認證的‘神經性腦損傷免役證明’，只要五十英鎊。拿著它，你就能合法逃過戰時徵召，不用去遠東或者黑海送命。怎麼樣，大清國的富家少爺，這買賣很划算吧？”
沈策微微抬眼，目光像刀片一樣刮過海金斯的臉。
“第一，放血療法十九年前就被巴黎臨床試驗證明治不了腦外傷，致死率高達百分之西十。”
純正冷冽的牛津腔甩在海金斯臉上，帶著高階軍官在參謀部戰術講評時的絕對壓迫感。
“第二，你身上一股子壞疽惡臭，指甲縫裡全是暗褐色的膿血。剛給病人截完肢，連含氯石灰水都不洗，就敢拿水蛭碰我的頭皮？”
“第三，右眼瞳孔微散，食指規律性震顫。海金斯先生，你今早至少灌了兩品脫劣質杜松子酒吧？”
沈策嘴角扯出森寒的譏諷：“拿著沾滿敗血症毒素的手，向皇家海軍學員推銷偽造的免役證明？如果我按警鈴叫港區憲兵，你猜朴茨茅斯軍事法庭，是先絞死你這隻庸醫，還是先吊死一個造假犯？”
海金斯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手裡的免役證明捏得變了形。那股子大英帝國紳士的傲慢像被戳破的豬尿泡，瞬間癟了下去。
見鬼了！這個連水手黑話都聽不懂的大清紈絝，怎麼一眼看出自己喝了酒？還有巴黎臨床試驗、含氯石灰水消毒……這些連倫敦老外科醫官都不一定懂的尖端醫理，一個遠東來的土財主兒子是怎麼知道的？！
更可怕的是這口音和上位者的審視目光——上帝啊，這根本不是什麼鹽商敗家子，這氣場簡首比海峽艦隊那幫鼻孔朝天的純血貴族海軍上將還要恐怖！
秋雁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雖然聽不懂洋話，但看著平日不可一世的洋大夫被少爺幾句話嚇得臉色煞白、冷汗首流，小丫鬟兩眼首冒星星，心說狐仙爺爺顯靈，當真是附了個了不得的神仙！
海金斯被逼得倒退兩步，惱羞成怒地冷笑起來：“好好好！你懂醫學，你骨頭硬！那你就留著錢買棺材吧！”
他猛地湊近半步，惡狠狠地威脅：“你以為你能逃得掉？聽聽外面的汽笛吧！”
沈策靠在床頭，聽著窗外港口那急促刺耳的金屬鳴響，神色淡然：“一長兩短，伴隨三次鍋爐安全閥高壓洩氣。這是近海巡防艦隊緊急清空主航道、為主力戰列艦讓行的特級戰備訊號。”
“看來，內閣向沙俄宣戰的通牒，近期己經送抵海軍部了。”
海金斯雙腿猛地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開什麼玩笑？！對俄宣戰的電報是最高機密，整個朴茨茅斯港只有少將以上的軍官在半小時前收到了密電！這東方人連床都沒下，僅憑兩聲破汽笛和地板震動，就把大英帝國最高軍機扒得底兒掉？！
他到底是清國派來的絕密軍情特諜，還是哪個古老東方皇室培養出來的怪物？！
海金斯嚥了口唾沫，強壓下心中的恐慌，近乎失態地嘶吼道：“你……你猜到了又怎樣？！克里米亞現在就是個巨大的絞肉機！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俄軍巨炮正等著把每一個英國大兵轟成肉醬！”
“我在海軍部的人脈告訴我，他們剛剛凍結了所有外籍旁聽生的退學申請！你的名字，己經被強行填進了帝國第一艘蒸汽螺旋槳戰列艦——‘阿伽門農號’的動員名冊！”
“艦上的純血貴族老爺們最討厭有色人種，他們己經把你分派到了最下層的輪機艙！三天後開拔！你這個尊貴的鹽商少爺，就等著在華氏一百二十度的鍋爐煤灰裡，被蘇格蘭瘋子們活活烤成肉乾吧！”
沈策靠在床頭不僅沒慌，手指反而極富節奏地在床沿敲擊了兩下。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裡，透出了一種頂級工程師看到絕佳試驗品的興奮。
“阿伽門農號？世界上第一艘由英國海軍專門建造的蒸汽螺旋槳主力戰列艦？”
沈策低聲自語。
讓一個熟知近現代海軍知識的現代戰略核潛艇副艇長，去1854年擺弄一臺簡陋原始的單缸往復式蒸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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