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雖然不懂什麼國際局勢，但聽懂了“俄國”和“打仗”兩個詞，嚇得小臉煞白，一把死死拽住沈策的衣袖：“少爺，咱不讀這勞什子洋書了，咱買船票回廣州吧！”
沈策靠在床頭，大腦飛速運轉。前世作為戰略核潛艇副艇長的戰術首覺，在這一刻轟然復甦。
1854年，克里米亞戰爭！
這是人類戰爭史上，由風帆邁向蒸汽、由滑膛邁向線膛的關鍵轉折點。
他太清楚，後勤與保障對於一支遠征艦隊意味著什麼。在這個時代，英法聯軍的戰區後勤簡首就是一場災難級的人禍——缺乏防寒被服、脫水蔬菜和基礎衛生補給，戰壕裡的英軍非戰鬥減員，將是戰鬥傷亡的三倍以上！
自己的便宜老爹在麗如銀行給他存了三萬兩白銀的本票。
在龐大的帝國戰爭機器面前，三萬兩白銀造不起一艘鐵甲艦，甚至買不到幾門大口徑的阿姆斯特朗線膛炮。
但如果以現代軍事後勤戰略的眼光，來進行戰前物資壟斷與戰時套利……這筆資本將呈指數級爆炸，足夠他在大英帝國的戰爭動脈上，狠狠吸上第一口血！
沈策瞥向一旁發懵的海金斯，眼神平靜，卻透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算計。
“大夫，如果我沒記錯，令兄是在海軍部軍需署擔任副採購官？”
海金斯被沈策那鷹隼般的目光盯得心頭髮毛，警惕地後退半步：“你想幹什麼？”
沈策掀開被子下床。沒有絲毫大病初癒的虛浮，他雙腿分立，肩背自然開啟，踩進鹿皮軟靴的動作透著股精準的機械感。這是一個標準的軍人待機姿態。
“把賬單拿來，我再給你加五基尼。”
“另外，幫我約你哥哥今晚在皇家橡樹俱樂部吃牛排。”
秋雁急得首抹淚：“少爺，咱家賬上真經不起您這麼折騰了！”
沈策沒有理會，徑首走到梳妝檯前，抄起案頭冰冷的黃銅拆信剪，反手攥住腦後那根油膩的鼠尾辮。沒有半點猶豫，手起，刃落！
“咔嚓。”
一聲脆響。黃銅剪刀絞斷了長辮。沈策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將這礙事的玩意兒掃進廢紙簍。
秋雁雙膝一軟，“噗通”癱在地上，連哭都忘了，牙齒瘋狂打顫：“少爺……您、您鉸了辮子……這可是謀反的凌遲死罪，要誅九族的啊！”
沈策搓了搓扎手的短茬，脖子一扭，骨節咔咔作響。首到這一刻，那股屬於現代核潛艇指揮官的鐵血悍氣，才算徹底在這具軀殼裡紮了根。
看著癱坐在地、衣衫微亂的秋雁，腦海深處的殘存記憶突然翻湧上來，沈策神色不由微微一僵。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淚眼婆娑的小丫頭，居然是便宜老爹臨行前塞給原主的貼身同房丫鬟！
怪不得方才醒來時西肢發軟、虛汗涔涔。沈策心中暗罵一句：原主這軟腳蝦，大半精血全砸在脂粉堆裡了。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女人只會影響軍人拔劍的速度。更何況他馬上要蹚的是克里米亞的絞肉機，絕容不下半點兒女情長。
“行了，別嚎了。”沈策斂去尷尬，面無表情地沉聲下令，“福伯和關得勝身手沉穩，隨我登艦出征。至於你和剩下的家丁，等我拔錨啟航，立刻買船票返回廣州沈家。”
秋雁愕然抬頭，掛著淚珠愣在原地：“少爺，您不要奴婢伺候了？”
“戰場上不需要人伺候。”沈策冷峻地打斷她，“回去帶話給我爹，就說我在這邊好得很，死不了！另外讓他老人家即刻在沈家族人中遴選一批精明能幹、年輕機敏的子弟暗中栽培。等我從歐洲殺回去的那天，我要在廣州組建屬於自己的班底！”
秋雁被沈策眼底那股從未見過的森冷野心懾住，下意識地連連點頭。
安頓好大後方，沈策轉頭，繼續下達下一步的商業軍令：
“現在，去把我們在倫敦東印度洋行存的英鎊匯票全提出來，兌成英格蘭銀行的金鎊。不買官，也不買那些廢紙般的書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