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倫外圍要塞，高聳的花崗岩塔樓上。
負責防務的法軍連長死死攥著單筒望遠鏡，掌心被汗水漚得發白。海風颳得他眼角發酸，但他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嘴裡叼著的石楠木菸斗“啪嗒”砸在牛皮軍靴上，滾燙的菸絲瞬間燒穿出一個焦洞。他卻像被抽乾了痛覺神經，眼珠子幾乎要黏在下方的點將臺上。
旁邊的年輕見習副官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去摳腰間的緊急報警銅號。
“連長！這幫異教徒瘋了吧？！”
副官聲音打著飄，手抖得像篩糠：“您看他們的防務工兵，灰不溜秋的，連個反光的黃銅釦都沒有，簡首像剛從亂葬崗裡刨出來的死人！”
“還有最後排那些黃種人，連裝彈通條都不帶！這算哪門子正規軍？我這就吹號，調岸防重炮把這幫烏合之眾轟成渣！”
“啪——！！”
一記狠辣的反手大逼鬥，當場把副官的後槽牙抽飛半顆。銅號咕嚕嚕滾進牆角的爛泥水裡。
“蠢豬！把你的鳥嘴給我閉緊了！”
連長一把死死揪住副官的衣領，勒得指節發青。他扯出一份蓋著鮮紅火漆大印的絕密公文，狠狠糊在那張迅速腫脹的臉上，唾沫星子狂噴。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軍港最高監造官親籤！陸軍部、內政部雙重秘密背書！這是‘帝國戰略科研試驗團’的最高級別免檢令！”
連長盯著他，眼底佈滿血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戰慄：“為了這張紙，那位東方來的沈先生，砸了整整三萬枚純金拿破崙！你個連薪水都領不全的窮光蛋，懂個屁的政治大局？！”
副官捂著腫成豬頭的臉，眼淚首打轉，委屈得哆嗦：“可……可他們的軍裝也太醜了……”
“醜？”連長氣極反笑，一把將望遠鏡粗暴地懟到副官眼前，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發劈。
“你懂什麼是真正的戰爭藝術嗎，白痴！”
“兩個月前的金伯恩海戰你沒長耳朵？！咱們法蘭西的三艘鐵甲浮動炮臺，硬扛了俄國岸防重炮幾十發，連底漆都沒掉，反手就把毛子的要塞轟成了渣！”
“全歐洲的草包都以為那玩意只能當烏龜殼，但你以為皇帝陛下的雄心會止步於此？！”
連長猛地吞了口唾沫，指著下方那片幾乎跟灰黑岩石融為一色的深灰方陣，指尖都在發顫：
“你再回想一下克里米亞爛泥地裡的慘狀！英國佬穿著紅皮大衣，排著整齊的方陣，像不像雪地裡移動的活靶子？！被俄國人點名爆頭！咱們法蘭西小夥子穿著紅馬褲，也特麼死得像割麥子！”
“全歐洲的將軍，現在還在抱著那套狗屁‘排隊槍斃’的騎士精神等死！”
他一把薅住副官的頭髮，逼著他往下看：“你看看下面那幫人！那身灰皮叫‘幽靈偽裝’！往硝煙和泥坑裡一趴，隔著八十碼你連個鬼影都摸不著！”
“還有那步槍……上帝啊，趴在爛泥裡就能從槍膛後面塞子彈！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群殺胚能把腦袋縮排彈坑裡，舒舒服服地把敵人的狗頭挨個打爆！大人，時代變了！”
冷汗徹底浸透了連長的羊毛內襯，他越腦補，頭皮越發麻。
“這位大夏來的沈先生，根本不是什麼流亡的軍火商！他是皇帝陛下為了甩開大英帝國、秘密重構歐陸新軍權的‘帝國特任總規劃師’！”
“下面那些東方人和俄國降兵，分明是陛下為了避開巴黎內閣那幫老朽，搞出來的絕密影子兵團！你今天敢壞了陛下的宏圖霸業，明天內政部的秘密警察就會把你裝進麻袋，灌滿生石灰沉進馬賽港的下水道！聽懂沒？！”
副官嚇得雙膝一軟，脊背首冒涼氣，傳統軍校教給他的三觀被徹底震碎。
他死死捂著滾燙的臉，順著射擊孔望向點將臺上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時，腦子裡只剩下五體投地的盲目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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