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在倫敦打通了阿伯丁首相還是哪位內閣大臣的門路。聽好,這裡是克里米亞陸軍戰區。我聽說你手裡壓著大批防寒毛毯、脫水蔬菜和急救藥品?”
“是的,勳爵閣下。足夠讓您的軍隊在這個寒冬裡,活得像個體面的文明人。”
“很好。全部交出來,即刻充作軍需。”拉格倫用僅剩的左手敲了敲桌面,柺杖砸出沉悶的聲響。
“我會讓軍需處給你開具一張皇家陸軍簽發的欠條。等戰爭結束,你可以憑條去倫敦白廳街的財政部兌換國債。”
來了,維多利亞時代最標準的官方“白嫖”套路。
在這個年代,帝國陸軍打完仗拍拍屁股回國,財政部的官僚們有八百種合規的手段,讓平民商人的欠條在牛皮紙堆裡發黴腐爛,首到徹底變成廢紙。
站在一旁的艾雷少將冷汗把領結都浸透了,他拼命衝沈策使眼色,藉著咳嗽的掩護瘋狂暗示他趕緊順坡下驢,保命要緊。
沈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身形挺拔,聲音清朗:“勳爵閣下,我的賬本上只認英鎊和真金白銀。”
“大英帝國財政部畫的‘榮譽大餅’,我從來不吃。”
整個大帳瞬間安靜得連煤炭炸裂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角落裡,幾個原本在沙盤上推演的參謀猛地抬起頭,像看瘋子一樣死死盯著沈策。
拉格倫那雙銳利的老眼猛地眯成了一道冷冽的縫,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我只要籤一張軍令,兩分鐘後你就會被掛在營地外面的絞刑架上,罪名是戰時投機倒把!”
“您當然可以這麼做。”沈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但那樣的話,勳爵閣下明天就只能坐著西輪馬車去指揮阿爾馬河戰役了——前提是,顛簸的馬車沒有把您脆弱的痛風腳首接震碎。”
不顧拉格倫暴怒的臉色,沈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關得勝立刻上前,將楠木箱子穩穩擺在橡木桌上,“咔噠”一聲彈開黃銅鎖釦。
箱子裡靜靜躺著兩樣東西:一瓶沒有任何標籤的深色玻璃酒瓶,以及一個精緻的水晶藥瓶,瓶底鋪著一層細微的淡黃色結晶。
“這是什麼?東方巫術?”拉格倫眉頭緊鎖。
“左邊這瓶,是法國科涅克地區1815年私藏的頂級干邑白蘭地。”沈策修長的手指點在酒瓶上。
“那一年,您失去了右臂,但大英帝國贏得了滑鐵盧。這是威靈頓公爵生前最中意的同款窖藏。”
聽到“滑鐵盧”與“威靈頓公爵”這兩個詞,拉格倫緊繃的下顎線不可抑制地鬆動了些許,目光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懷念。
“至於右邊這個。”沈策拿起水晶瓶,在防風黃銅油燈下晃了晃,“提純秋水仙鹼微晶。”
“請注意,這不是倫敦那些庸醫用來給您灌腸的粗糙秋水仙酒,而是精確定量到零點五毫克——摺合帝國藥衡制約一百三十分之一格令的現代提純結晶。”
“多一倍劑量,會要了您的命。但現在的分量,能在數小時內阻斷關節劇痛。”
沈策將藥瓶推到桌前:“明早破曉前,足部水腫就會消退,讓您的腳妥妥地重新套進近衛騎兵靴,親自跨上馬背去視察前線。”
拉格倫死死盯著那個水晶瓶,滿臉狐疑。
被痛風折磨了整整二十年的他,試遍了放血、水蛭、水銀甚至冰水浸泡,除了讓他在深夜裡慘叫之外毫無卵用。零點五毫克?這種微小到難以置信的劑量,真能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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