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鐘的滴答聲在帳篷內迴盪，拉格倫粗重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清晰。他因為劇痛而手背青筋暴起的左手，緊緊攥著純金手杖，目光一瞬不瞬地咬著那個籠子。
而沈策則雙手交疊，像個巡視自家莊園的農場主，閒適地打量著牆上的克里米亞地圖。
漫長的十分鐘過去了。
籠子裡的豚鼠不僅沒暴斃，反而精神抖擻地立起身子，“咔哧咔哧”地啃起了木頭欄杆，生龍活虎。
拉格倫猛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再猶豫，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軍醫，奪過桌上的水杯，就著冷開水將那微量藥粉一飲而盡。
“至於這瓶白蘭地，建議您今晚先別碰——酒精會讓您的痛風惡化。等到明天打贏阿爾馬河戰役，它才是最完美的慶功酒。”沈策微笑著將酒瓶推到桌角，話鋒一轉，“勳爵閣下，順便奉送您一條前線密報。”
沈策語氣輕描淡寫：“法軍統帥聖阿爾諾元帥的胃癌和霍亂，己經到了晚期。他現在連在馬鞍上坐穩十分鐘，都需要副官用皮帶把他牢牢捆住。”
拉格倫搭在手杖上的左手猛地一緊，霍然抬頭，渾濁的老眼裡爆出精光：“法軍的指揮系統要癱瘓了？”
“不僅如此，法國人的步兵還在為搶佔阿爾馬河右翼的主攻位置爭吵不休。”沈策從容道，“您想想，如果聯軍的主帥因為痛風，只能躺在擔架上被士兵抬著走。戰後的《泰晤士報》頭條，可就要把阿爾馬河戰役的所有功績，都歸給那個快斷氣的法國佬了。”
沈策太懂這位老將的死穴了。拉格倫這輩子最恨兩件事：第一是痛風，第二是法國人搶走本屬於英國陸軍的榮耀。
果不其然，拉格倫從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單手抓過桌角的酒瓶，粗暴地用大拇指頂開木塞，往空水杯裡倒了小半杯，仰頭一飲而盡：“那幫吃青蛙的蠢貨，打起仗來永遠只會在泥坑裡亂竄！”
一個半小時後。
帳篷內的軍官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拉格倫試探著動了動右腳踝——原本如無數根鋼針在骨縫裡攪動的關節，此刻那股鑽心的刺痛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微麻的輕鬆感。
在參謀們如同見證神蹟般的驚駭目光中，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勳爵一把丟開純金手杖，穩穩地站起身，甚至在波斯地毯上大步來回走了兩圈！
“上帝的聖血啊……”拉格倫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腳，空蕩蕩的右袖管隨著身軀的擺動劇烈晃盪。
等他再轉頭看向沈策時，眼神己經從看一個狡黠的商人，變成了看一位掌握著生命鍊金術的樞機主教。
“開價吧，年輕人。”老勳爵聲音低沉，“這種藥，你手上有多少？”
“藥，免費為遠征軍總司令部無限期供應。”沈策順勢從大衣內側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厚重契約，推到桌前，“但我需要您在這份物資運輸與基礎建設特許令上簽字。”
拉格倫用僅存的左手接過來快速掃了幾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戰地排他性物流特許權？外加由你全權承包南線補給港口的物資轉運，以及戰俘勞工的工程徵用權？”拉格倫猛地抬頭，“沈先生，你這是想把大英帝國的遠征軍，變成你的私人提款機？！”
“勳爵閣下，請看看地圖。”沈策毫不退讓，指著塞瓦斯托波爾南面的巴拉克拉瓦天然良港。
“一旦阿爾馬河戰役結束，聯軍必定會包圍塞瓦斯托波爾。進入十月，克里米亞的暴風雨會把那裡的石灰岩土路變成齊腰深的爛泥漿。”
沈策語速不疾不徐，卻句句首戳老將的肺管子：“您的馬車會陷死在路上，馬匹會累死。而您的十萬大軍，會在沒有帳篷、沒有幹木柴、沒有熱食的戰壕裡，排著隊感染痢疾和壞血病，等著死神點名。”
“大英帝國的後勤部己經向伯明翰訂購了兩萬輛運糧大車！”拉格倫大聲反駁，但底氣明顯不足。
“但伯明翰的馬車伕，可不會冒著俄國哥薩克騎兵的馬刀把糧食推上高地。”
沈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住這位老統帥：“只要您簽署這份特許權，在聯軍佔領巴拉克拉瓦後，我會在三個月內，從港口到前線圍城陣地，鋪設一條全長七英里的蒸汽輕軌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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