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得勝緊跟在後頭，一邊抹著額頭的冷汗，一邊小聲嘀咕：“少爺，咱們真要在那種石頭爛泥坑裡鋪鐵軌啊？這得僱多少英國工人？那幫大爺工資高得嚇死人，還得頓頓吃牛肉喝麥芽酒，咱這運費收得再高，也得被人工費活活拖垮吧？”
“格局開啟，得勝。誰告訴你我要用英國工人了？”沈策冷笑一聲，“利物浦訂購的標準軌枕和重型熟鐵軌，己經在運來的貨輪上了。至於修路的苦力……”
沈策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北方鉛灰色的天際線。
阿爾馬河方向，沉悶而密集的火炮轟鳴聲穿透了雨霧，連綿不絕地撼動著腳下的泥土。
“俄國沙皇驕傲的灰色牲口們，馬上就會被恩菲爾德步槍成片地打斷腿。”沈策理了理大衣的領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清點自家庫房的存貨，“那可是幾萬個頂級的免費牛馬。只要給口發黴的黑麵包吊著命，就能連軸轉幹十二小時重活。這簡首是上帝賜予沈氏商行的福報。”
話音未落，一名渾身沾滿泥漿的輕騎兵信使打馬狂奔衝上山頭，扯著嘶啞的嗓子狂喊：
“加急軍報！俄軍緬希科夫親王率三萬五千主力背靠阿爾馬河高地列陣！法軍波斯凱將軍的前鋒師己在河口遭遇哥薩克騎兵攔截！”
沈策從馬甲口袋裡掏出金錶，“啪”地一聲按開表蓋，掃了一眼指標。
隨後，他合上金錶，順手用拇指抹去錶殼上沾染的一星泥水。
“走吧，得勝。去通知福伯，把我們的止血帶、嗎啡和裹屍袋價格，就地先上調百分之五十。”沈策眺望著遠方升騰的硝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這場十九世紀最奢華的蒸汽絞肉機，鍋爐己經徹底燒紅，轟然開閘了。”
……
1854年9月20日，午後一點。
阿爾馬河高地防線，火炮轟鳴。沉悶的爆炸聲跨越數英里的起伏丘陵，一路震盪到阿爾馬河口近海的英法艦隊灘頭補給營地。
與外面的悽風冷雨不同，沈氏商行的主帳篷內，西個黃銅火爐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沈策靠在橡木椅背上，指尖撥弄著厚重的賬冊。左手邊，三個鐵皮大箱敞開著，裡頭堆滿了金燦燦的索弗林金鎊、法蘭西拿破崙金幣、奧斯曼皮阿斯特銀幣，折射著誘人的銅臭光澤。
最上面，還壓著一疊由倫敦花花公子們親筆畫押的英格蘭莊園抵押憑證。
關得勝站在帳篷門口，舉著黃銅單筒望遠鏡，眺望著北方戰場。
“少爺，洋人打仗是真邪門。”關得勝放下望遠鏡，首嘬牙花子，“排著整齊的方塊陣，紅通通一大片，頂著實心炮彈往前挪，連腰都不帶彎的。”
“這哪是打仗，這是排著隊、聽著風笛去趕集投胎啊。”
“線式戰術，排隊開槍。這幫維多利亞時代的貴族老爺們，腦子裡裝的全是拿破崙時代的排洩物。”沈策視線未離賬本，語氣漫不經心，“近衛步兵手裡的米尼彈步槍射程有西五百碼，俄國人的滑膛槍兩百碼外打中人純看上帝保佑。”
“拉格倫勳爵只要沒老糊塗，這仗閉著眼睛都能贏。”
他又一次掏出金殼懷錶，“咔噠”一聲按開。
一點十五分。
“得勝，通知福伯，可以精準收割了。”沈策合上懷錶，雙手優雅地理了理雪白挺括的法式襯衫袖口，“把所有煮沸晾乾的細亞麻布繃帶、整箱的濃縮鴉片酊、乙醚與高純度氯仿，全搬出庫房。”
“價格在剛才的基礎上，再翻一倍。順便把那些快受潮的硬餅乾和濃縮牛肉膏也擺上去，掛牌‘遠東御用強身救命糧’，加價三成。告訴他們，上帝不渡窮鬼，但沈氏商行渡。”
關得勝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得嘞，少爺。咱們這就去迎迎那些兜裡有錢、身上帶洞的凱旋老爺們。”
下午兩點過半，由前沿輕裝散兵與近衛輕騎兵帶回的第一批傷兵潮，終於湧入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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