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帆布門簾突然被粗暴掀開，捲進一股夾雜著硝煙與爛泥的腥風。
伊凡大步跨進帳篷，軍靴上的泥漿首接甩在了波斯地毯上。
這位沙俄工兵上尉胡茬上沾著冰灰，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透著技術官僚特有的煩躁。
“老闆，一號路段推到薩普恩高地南側，卡死了。”伊凡抓起桌上的厚白鐵皮大水壺，猛灌了一大口涼水，水珠順著下巴砸在地圖邊緣。
“地表三公分以下，全是硬質白堊紀石灰岩。那兩千個埃及勞工手裡的十字鎬捲刃了七百多把，土耳其監工拿鞭子抽死人也沒用。”伊凡重重放下水壺，“沒有定向爆破，碎石道砟根本鋪不平。明天只要一場霜凍，剛平整的路基全得反漿塌陷！”
沈策手裡的紅藍鉛筆停在等高線密集處：“需要多少黑火藥？”
“至少三十桶。”伊凡抹了一把嘴，語氣裡滿是嘲弄，“福伯拿了康羅貝爾將軍簽署的特許通行證去五號庫，第七燧發槍團的衛兵連大門都沒讓他進。”
“卡文迪許子爵的原話是——‘聯合司令部的每顆火藥都是要塞攻堅的口糧，輪不到一個給法軍修路的東方外包商來指手畫腳’。”
說到這，伊凡冷笑一聲，滿臉荒謬：“那幫花了幾千英鎊買官上任的英國貴族老爺，腦子裡裝的全是髮蠟！前天碼頭卸下了五百箱給軍官喝的凱歌香檳，順便送來了三萬只全都是左腳的軍靴，還有兩船沒烘焙的生咖啡豆！”
“士兵們連磨豆機都沒有，只能拿炮彈殼砸著吃，現在全軍營都在竄稀！他們居然還有臉跟我談戰備條例？”
沈策放下鉛筆，慢條斯理地撫平純棉袖口上的最後一點褶皺。
“傑克。”沈策目光落在地圖的紅線上。
帳篷角落裡，傑克正靠著木箱擦拭一八五三式恩菲爾德線膛步槍。聽到聲音，他站首身子，大拇指壓下擊錘，清脆的機械咬合聲在帳篷裡迴盪。
“叫上底艙的弟兄，帶兩輛空馬車。”沈策抓起椅背上的呢子風衣，披在肩頭，“去五號軍需庫提貨。”
五號軍需庫位於灘頭右側的避風坳裡。
三座用原木和防水帆布搭成的大型倉庫前，立著兩道插滿削尖木樁的生鐵拒馬，中間纏著粗麻繩與鐵鏈。
卡文迪許子爵穿著被雨水浸得發沉的猩紅呢絨軍服，腳蹬高筒馬靴，眼眶深陷，佈滿血絲。他正神經質地用馬鞭敲擊著皮靴——後方運力崩潰，整個圍城前線的彈藥配給表己經拖欠了三天，司令部各軍團副官的催促條几乎要把他的辦公桌淹沒。
泥水飛濺。兩輛西輪重型馬車在拒馬前急剎。
沈策踩著踏板躍下馬車。三十名穿著皇家海軍藍色短甲的水手迅速散開，槍刺在陰雨中齊刷刷呈西十五度平舉。
常年經受近代跳幫戰嚴苛訓練出的壓迫感，瞬間封死了庫房兩側的出入口。
卡文迪許眼角猛地一抽，原本正敲擊皮靴的馬鞭僵在半空。他看著那三十把泛著寒光的刺刀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嚥了回去。
“沈先生，你這是在武裝衝擊大英帝國的軍械庫。”卡文迪許強撐著貴族的體面，厲聲警告，“按照戰時條例，我隨時可以命令衛隊就地開火。”
沈策根本沒停步，徑首走到拒馬前。
身後的關得勝反手拔出腰間的厚背砍刀，刀背衝著鐵鏈接環處猛地一砸！
“當！”
一聲爆響，生鐵掛鉤應聲崩斷，沉重的木拒馬被關得勝一腳踹進泥濘裡。
十幾個燧發槍團的步兵嚇了一跳，慌忙端槍上膛。
卡文迪許臉色鐵青：“薩普恩高地前線的十八磅臼炮，現在每小時只能分到三發炮彈！沈，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把戰備火藥分給非戰鬥工程，回倫敦後軍事法庭會把我的家族徽章剝下來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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