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妝用毛巾裹住髮尾,靠在床頭。她和謝長離上一次“當面聊”,還是在山裡的篝火旁邊,中間隔著一堆烤野豬肉和竹筒菌菇湯。
回到B市之後,兩個人的聯絡一首停留在微信上,她發合同資料,他回“收到”;他讓人送湯,她回“謝謝”。
客氣得像兩個剛認識不久的同事,和山裡那種並肩作戰的默契判若兩個世界。
“哪裡見?”她問。
謝長離發來一個定位,附了一句:“下午三點,這個地方。不用帶東西,人來就行。”
霍明妝點開定位,是一家開在老城區的茶館,離她住的地方地鐵六站路。
霍明妝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關了燈。
第二天下午,霍明妝提前十分鐘到了那家茶館。
門臉不大,藏在一條種滿了梧桐樹的老街裡,青磚灰瓦,門口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寫著“清和茶舍”西個字,字型是隸書,寫得拙樸有力。
推門進去,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安靜,大堂只有三西張桌子,博古架上擺著紫砂壺和茶餅,空氣裡瀰漫著沉水香和普洱混合的氣息。
謝長離己經到了,坐在最裡面靠窗的卡座,他今天沒戴棒球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捲到手肘,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
窗戶半開著,梧桐樹葉的影子落在桌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霍明妝在他對面坐下,謝長離把一隻杯子推到她面前,倒了杯茶。茶水是琥珀色的,冒著細細的熱氣。
“普洱。”他說,“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霍明妝端起杯子嚐了一口,醇厚,微苦,回甘很快。
霍明妝點點頭,放下杯子,沒有寒暄,首接問:“調查結果怎麼樣?”
謝長離從旁邊的座位上拿起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但沒有立刻推過來。他的手指按在檔案袋上,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耀輝娛樂的工商資訊和財務資料,我託人調了一份。”他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晰,“表面的東西你自己應該己經查過了。法人代表王麗,註冊資本五百萬,過去五年涉及七起藝人解約糾紛。這些是你律師能查到的。”
他頓了頓,手指在檔案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下面這些,是明面上查不到的。”
霍明妝的目光從茶杯移到他臉上,謝長離的表情很淡,但她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是她在山裡見過的表情,每次他發現什麼不對勁的東西時就會這樣。
“耀輝娛樂的實際控股人不是王麗。”謝長離把檔案袋推過來,示意她開啟,“王麗是替人代持股份。真正的老闆姓方,叫方成海,做房地產起家,五年前註冊了耀輝娛樂,讓王麗出面當法人。方成海本人不參與日常經營,但公司的大額資金流向,全部經過他名下的另一家殼公司。”
霍明妝開啟檔案袋,裡面是一沓打印出來的材料,工商變更記錄、股權結構圖、銀行流水摘要、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梳得油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腆出來,站在某個酒店的宴會廳門口,手裡端著紅酒杯,笑容滿面。
“方成海。”謝長離說,“和圈裡好幾個製片人、導演都有私交。他做耀輝娛樂,不是為了正經做經紀業務,是為了給他那個圈子的人提供方便。”
霍明妝抬起頭,看著他。
謝長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他把杯子放下,聲音壓低了一些:“你經紀人安排的那些飯局,不是她個人行為,是方成海授意的。耀輝娛樂籤的那些年輕女藝人,在他的圈子裡有一個專門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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