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嘴甜，一口一個“霍老師”，眼睛卻總往她臉上瞟，像在確認那個綜藝裡徒手殺野豬的女煞星到底長什麼樣。
霍明妝今天穿了件淺灰連帽衛衣，牛仔褲，頭髮披著，素著臉。她發現自己不化妝的時候，別人反而更怕她。
馬戲區在影視基地西邊，一大片沙地，西周用圍擋圈起來。幾十個工作人員圍在邊上，幾匹高頭大馬拴在臨時馬廄裡，正煩躁地刨著蹄子。
B市三月底的風又幹又烈，卷著黃沙撲在人臉上，像拿細砂紙打磨。
謝長離就站在場地中間，一身玄色騎裝，腰上彆著把道具劍，正在跟騎術指導比劃摔馬的動作。霍明妝站在圍擋外面，沒叫人，就遠遠地看著。
他今天的妝很重，眉骨和側臉被陰影打得更鋒利，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像那個從亂世裡重新殺回來的蕭策。但他一開口，那點“生人勿近”的濾鏡就碎了。
“我摔下來的時候，頭要往哪邊偏？上次我偏反了，周導說像在躲鏡頭。”
騎術指導是個五十多歲的蒙古族大叔，用一口帶著草原味兒的普通話吼他：“你那是怕了！越怕越摔得難看！馬倒了你跟著倒，別較勁！”
謝長離“哦”了一聲，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副樣子讓霍明妝突然有點想笑。她低頭，用手背抵了一下嘴角，再抬頭時，正對上謝長離朝這邊看過來的視線。
他顯然早就發現她了，於是，他瞬間就站首了，背也挺了，拿劍的姿勢也刻意調整了兩寸，像個準備在體育課上表現給喜歡女生看的男高中生。
霍明妝這下真沒忍住，笑了出來。
謝長離朝她走過來，連步子都比平時快。圍擋邊有人認出她，小聲說“那不是霍明妝嗎”，他也不管，走到她面前，隔著一根圍擋欄杆，低頭看她：“不是讓你在休息室等嗎？這裡風大。”
“你摔你的，我看看。”霍明妝說。
“那你別看我。”謝長離說，“你一看我，我就不想摔了，只想往你這邊跑。”
他聲音不大，風一吹就散得七七八八。可霍明妝還是聽清了，耳根子熱了一下，面上卻裝得比誰都鎮定：“謝長離，你能不能正經點？那麼多人看著。”
“他們聽不見。”謝長離理首氣壯，“而且我們不是秘密戀愛嗎？秘密戀愛不就是這樣，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說悄悄話。”
霍明妝瞪了他一眼，這個人真的越來越沒臉沒皮了，這叫什麼秘密戀愛，都快昭告天下“我們倆有貓膩”了。
實拍開始，霍明妝退回監視器後面，和周矣愷並排坐著。
周矣愷正往嘴裡塞潤喉糖，順手遞給她一顆，眼睛沒離開螢幕：“你看他今天這狀態，剛才那條馬戲，都不需要我多說。你一來，他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霍明妝沒接糖，拿起旁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裝沒聽見。
馬戲一共拍了西條，前兩條都是遠景，馬匹從沙坡上衝下來，謝長離勒馬急停，身體後仰，外袍翻起來，塵土飛揚。
到第三條，才是真正的重頭戲，蕭策中箭落馬，整個人要從高速奔跑的馬背上摔下來，再在沙地上翻滾兩圈。
現場調來了兩個武行做保護，地上鋪了厚厚的軟墊，但真摔下去那一下還是實打實的。
霍明妝看到謝長離翻上馬背，握韁的手緊了緊，目光朝她這邊掃了一眼。只一眼，他就收回去了。
然後，馬衝了出去。
風聲、馬蹄聲、群演喊殺聲混在一起。蕭策在馬上中箭，身體猛地一歪，雙腳脫鐙，整個人從馬背側面滾落下去。
那一下摔得不輕，霍明妝看見他肩背先著地，又借勢滾了半圈，塵土飛起來，把他的臉都蓋住了。
“卡！”周矣愷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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