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妝站起身，把空碗放到小馬紮上，對謝長離說：“你什麼時候走？”
“等你拍完。”謝長離說，然後笑了笑，“我今天不趕時間。”
霍明妝點了點頭，轉身往拍攝區走。走出去幾步，她忽然回頭，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聽見她低聲說：“謝長離，謝謝你。”
謝長離衝她擺了下手，沒說話。
下午補拍，霍明妝站在原來的位置，康望山喊開始前，她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眼裡多了一點很輕的東西。
不是怕，是猶豫，是周野在決定繼續追之前，心裡那一點點對高處的緊張。
這一遍過了。
康望山在監視器後看完，終於點頭：“這條感覺對了。”
霍明妝從戲裡出來，後背己經汗透了。她站在那兒，輕輕喘著氣，第一次那麼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摸到周野的邊了。
謝長離沒走，等她卸完妝，他果然還坐在角落的摺疊椅裡，手裡拿著那杯己經涼透的黑咖啡，眼神卻落在她走來的方向。
“晚上吃什麼？”他問。
“隨便。”霍明妝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不過今天你請客。”
謝長離站起來，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好，霍老師開口，我請什麼都可以。”
兩個人並肩往片場外走，背後是漸漸亮起的燈。沒有人注意到，霍明妝在轉過牆角的時候，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謝長離的手背。
可林一然看見了，她低下頭，捂著嘴，無聲地“啊”了一下，然後拉著小周，默默和他們錯開了幾步。
夜色鋪下來，劇組的人聲越來越遠。霍明妝走在謝長離旁邊，忽然說：“謝長離，我好像知道周野在怕什麼了。”
謝長離偏頭看她，等她說完。
“她不是怕死。”霍明妝說，“她是怕自己停下來之後，發現這一路追得太遠，沒人還在原地等她。”
謝長離沒接話，只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指。
掌心的溫度傳來，霍明妝沒有抽回手。兩個人就這麼在無人的小路上慢慢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又長又細。
遠處，康望山在監視器前抬頭，恰好看見兩人走遠的背影。
他眯了眯眼，什麼也沒說，只把搪瓷杯裡的茶一飲而盡，轉頭對何樹強說：“明天那場周野的哭戲，給霍明妝加個近景。”
何樹強愣了一下：“導演，你是覺得她明天能接住？”
康望山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眼神深得讓人看不清：“她可以。”
當天夜裡，霍明妝收到康望山發來的通告單，明天她的戲份被臨時調整，原本排在後面的周野雨夜獨白，被提前了。
夜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她後頸發涼。
她站在窗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謝長離剛發來的西個字：“早點休息。”
翌日，周野的雨夜獨白被排在當天最後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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