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76章 被架在火上烤的理學大師(1)

作者:火銃子·10小時前

沂州就像一個畫板。透過拿的上臺面和拿不上臺面的一些手段,朱慈炯很暴力地把它徹底塗白。然後貌似不經意地,一筆一筆畫了上去,這些線條慢慢組合在了一起,勾畫成了一個世人所未見的神奇景觀。這一幕,盧象升看到了,楊廷麟也看到了,現在劉宗周和張採也看到了。

然而即便如此,錢還是不夠。

劉宗周在驚歎之餘,卻對朱慈炯這樣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的身份產生了深刻懷疑。這種手筆,是一個十二歲孩子能有的?甚至北京的內閣也未必有這個本事和魄力,除非是張太嶽復生,王陽明投胎。

張採的感覺則不同,他對這些基本不信。眼前的朱神童,背後一定是有一個需要重視的文臣組織。沂州有很多秘密,他打算親自去看一看。

作為經濟題目,劉宗周和張採,從理學角度當然又拿出了大段的正確卻無甚意義的發言。連他們自己都覺得,立論太高了,對解決5個月後的財政危機,並沒有什麼幫助。最後劉宗周說道:“微臣對如何解決財計問題,實無可行之對策,殿下一定是胸有成竹的。”

朱慈炯哈哈大笑,誰說理學之士就不會詭辯和拍馬屁的。笑完,說道:“好吧,這份奏報也算透過。那這最後一份奏報,製造三千新式兵器,死了一位,傷了八位工匠。你們怎麼看?”

兩人沉默。因為這真的沒什麼難判斷的,繼續生產更多的新武器,和在意幾個工匠的生死,完全沒有可比性。但看朱慈炯認真的樣子,這裡面有什麼說法?

張採給出了一個十分中庸的辦法:“微臣以為,當此非常之時,只能好生撫卹死者和殘者,但生產不能停。待戰線穩定,再想辦法改善生產,避免傷人事件。”

劉宗周也說:“此時正待與韃虜決戰,莫說一些工匠,就是把江南的讀書士子都送上戰場,拼光了,只要能擋住清軍,保住我華夏,也是該付出的代價。就算是老朽,哪怕老朽全家,也絕不會逃避責任!”

朱慈炯一愣,他到沒想到聽到這麼個答案。而且這個答案,就是劉宗周最終身體力行的。雖然悲壯,卻還是沒能阻擋清軍的鐵蹄。這是理學大師最強的地方,他們道德幾乎無瑕,知行合一,所以他們說的話,你很難去辯駁。

但有些事還是要攤開講。朱慈炯拿著那份奏報,說道:“我己經讓生產線停了。不管犧牲的是工匠還是士子,都是大明的子民。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能成為我們可以從權的‘代價’。為何?因為和清廷的戰爭,不是一兩年,而是更長。我們需要讓百姓站在我們這邊,更要讓他們知道為何而戰。在遼東,大量遼民跑到奴酋那邊不過就是為了更好地生活。現在的情況,和那時一樣,必須讓百姓知道,我們更在乎百姓的死活。在戰爭拉鋸期間,反而更要讓他們好好地生活。這個是政治戰爭。對手不止清,還有順。我想利用這封奏章,開個大會,把事情說清楚。如果可能的話,形成一個減租精兵的決議,讓百姓負擔輕一點也是好的。”

劉宗周行大禮道:“殿下有文景之風,以仁治國。大明之大幸!”

朱慈炯當然趕緊做姿態扶起這位名士,免不了說些吹捧勉勵的話,但心裡犯嘀咕,等著他來說“但是”。

劉宗周坐定後,果然說起了“但是”的事:“然,臣有幾事不吐不快。”

“其一曰軍政。殿下以田畝利祿驅策將士,則與流寇何異?昔嶽武穆‘忠義為本’,故能首搗黃龍!軍中過重火器,火器再利,豈能勝過三綱五常?當年徐光啟引入紅夷炮,終不能克敵制勝!”

“其二曰稅負。王何必曰利?殿下欲與民爭利,豈非背棄‘仁政’?崇禎帝加遼餉而天下崩,前車之鑑!士為西民之首,《大學》言‘國不以利為利’——清丈田畝必致士林離心,誰為殿下守城?”

“其三曰選才。微臣觀王府建制,盡是匠作武夫。治國豈能委於匠吏?科舉取士方合天道——範文正、於少保皆進士出身,足證聖學可御萬方!《春秋》大義在尊王,殿下若縱容武將專權,恐成安史之亂!”

“其西曰民願。夫孝,天之經也。喪儀簡則孝道衰,女再嫁則廉恥喪——若人倫盡毀,縱退清虜,亦非華夏!”

“其五曰聯賊。洪武祖制不可變!成祖五徵漠北、戚繼光平倭,皆未改舊章而建功!杭宋(南宋)聯蒙滅金而亡,汴宋(北宋)聯金滅遼而亡,聯闖抗清之策斷不可行!足證權變誤國!唯修德方能感召天心,重現光武中興!”

不止朱慈炯,連張採都心裡一跳。看來劉宗周是做了不少功課的。他說的這些,都是針對沂州當前的形勢。批評定王府的軍隊過於看重火器,甚至請紅夷教官;指責朱慈炯派人清丈田畝收取關稅;罵定王府內的決策層一堆武夫和非進士官,早晚步了安史之亂後塵;痛斥沂州地區道德淪喪,讓寡婦再嫁且有財產權,禁止葬禮大操大辦這些事;最後更是說,聯盟李自成是自取滅亡。

這幾件事,幾乎都踩了朱慈炯的紅線。不過朱慈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些理學大師在追求什麼。他拍了拍手,書房門口出現了宋輔臣的身影。“輔臣,把剛才先生的話整理成稿,讓劉老先生過目。如果沒有問題,全文印刷,附在塘報後邊,署名劉老。此外以定王府的名義再發一份文章,意思是讓全大明計程車子都來參與討論。道理不辯不明嘛。大家都來議論。我只有一個要求,聯盟的事暫不討論。畢竟前一份聖旨才議定聯盟,我連李自成的女兒都娶進門了,總不能朝令夕改。這個還望先生見諒。”

這句話說完,劉宗周愣住了。他覺得不對勁,但又不能反悔說剛才說的大道理,不能拿出來討論。

張採拱手道:“殿下,適才石齋先生所言,可議論於密室,若隨塘報傳於天下,恐怕還要仔細斟酌修改。”

朱慈炯搖頭:“張先生此言差矣。此室和王府內外堂,均是軍國決議重地,並非密室。且先生所言光明正大,合聖人之言,有何不可公之於天下?”

劉宗周覺得眼皮有點跳,看來剛才太率首了,被架在火上和他此行目的相左,剛要開口,被朱慈炯伸手製止,只聽這位少年親王說道:“先生要是害怕,那我們可以只當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那怎麼行?將聖人之言實踐於政事,這可是劉宗周一生的追求。

“殿下,草民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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