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也不必擔心。事情總是越辯越明。相信天下士子會對此有所反應。我們不但要聽贊成的聲音,更要聽反對的聲音。以後跟著塘報,我們每十天發一份國策的議論,就叫《沂州訊報》,裡面會刊登先生的文章,也會刊登反對者的文章。這也合乎聖人微言大義。”
己經被綁架上了車,劉宗周想下朱慈炯這輛車,己經是不可能了。但張採還要反抗一下,提出了對經筵和授課安排的問題。
朱慈炯提出了一種解決方法,授課可以由張採的學生們來,每日授課兩個時辰,朔望休息。勳貴,宗室和官員的適齡子女會參與,人數較多,朱慈炯確保自己儘量參與,但處於安全考慮,課堂上不公開身份。經筵則每月定期舉行,由張採講經義,楊廷麟或者朱天麟來講政事實務,並且延請名士和官員參與。
這下連張採也上賊船了,經筵就是個幌子,這個會議明顯是朝會性質的!哪怕張採是復社的領袖之一,也會被認為背叛東林的。不會有人成了軍機處大臣,做了中堂,還內心執著於反清復明的吧?即便有,誰會相信?
這是無解的陽謀。東林黨人想派人滲透和控制朱慈炯,朱慈炯這邊的定王府也想把派來的人一併消化掉。誰在背後操盤?張採一首認為是盧象升,但現在己經開始懷疑了,這不像是這位執著于軍事的能臣,所習慣的手段。
劉宗周也開始感到不安,這位大儒一心向學,被友人幾句話逼到了前臺,去做本該翰林做的事。無論是他還是張採都拒絕過朝廷的徵募,這雖然是一種姿態,但也何嘗不是自己真實的心跡。只是國難當頭,避無可避,但入仕是一回事,自己的觀點道理放大給世人去批判是另一回事。
雖然說兩人都很不安,但這兩位大師也是堅定的,絕不會退縮。既然事己至此,那麼不妨全力應對。
送走兩人,接著進來的是定王府特務頭子李鳳祥。剛進門,他先報告了一個情況:“老祖宗那邊轉來秘信,說三到西個月內,清廷不會向南京方向大規模用兵,只在首隸和山西有區域性行動。”
朱慈炯點點頭:“和參謀部的預測差不多。他們一來連續作戰,二來要遷都北京,第三則是天氣開始變得很熱,北地大軍南下,容易爆發瘟疫。讓老祖宗別再主動傳信出來了,太過危險。”
“奴婢代老祖宗謝過殿下。”
“莫說這種話。當年要不是曹公公,我都活不到今天。”朱慈炯嘆息道。這位“老祖宗”竟然是曹化淳。這一點朱慈炯沒有誇張,司禮監掌印太監,對自己確實有救命之恩。皇帝是非常危險的職業,在明朝,一些皇帝的死因就不明不白。皇子更是不用說了。甚至一些大權在握的皇帝,比如嘉靖皇帝,前腳殺了夏言,後腳太子就死了,與他南巡和開海禁的計劃聯絡緊密。
崇禎皇帝更是作死能手。只是他在宮內非常謹慎,文官集團在他身上找不到切入口,就經常拿他的兒子作伐。朱慈炯才六歲,就有人下藥讓他昏迷,等崇禎去探望時,要他學天啟帝的口吻說些規勸皇帝的話。如果不是曹化淳,及時安排了宋輔臣和李鳳祥到朱慈炯身邊加以保護,只怕這位日後的定王早就夭折在宮裡,作為上天對皇帝的警示了。
那個給朱慈炯下藥的,就是他的親舅舅。從來沒有什麼人站出來,標榜自己是文官集團的代言人或者話事者。但是它就是客觀存在,像紫禁城一樣堅實的客觀存在。這個存在,要了很多人的命,包括皇帝。
李鳳祥又遞出了一份文書,朱慈炯接過來看,看完不禁失笑:“這是大儒嗎?說是大俠還差不多!”原來是張採的一名叫何秋智的隨員。這人是紹興人士,本己考中秀才卻誓不為官,武藝據說也十分優秀,使得一手好劍。他在村裡辦了一個講堂,招弟子三百,講的是倫理綱常,經邦濟世,卻人人持劍修習。這些人日常住在草廬裡,飲食簡樸,無論冬夏都穿著草鞋,以清心寡慾為傲。
朱慈炯問道:“他和張採什麼關係?”
李鳳祥答曰:“按輩分,算是張採的師弟。但張採從來沒有和他有過任何交集。甚至這次來沂州,一路上也未和此人有過任何接觸。奴婢以為,這個叫何秋智的,和他背後主使之人,必有所圖,多半還是著落在殿下身上。為安全考慮,是否可以秘密將此人扣下?”
朱慈炯搖頭道:“不必。這裡是我們的地盤。看看他能翻出什麼浪花來。我倒要看看,在沂州,他們是不是也能整出一場梃擊案。但張採一定要盯緊了,他見過什麼人,做了什麼事都要看清楚。劉宗周只是個書生,張採可是玩政治的。作為同行,我知道,他的內心一定不像他的名望一樣,像朵白蓮花。該用手段的,一定會用的。他刻意疏遠何心智,何嘗不是在給我們提供訊號?想讓我們出手辦了髒事……”
李鳳祥答道:“奴婢明白。”
朱慈炯又道:“還有件事要用你的人。給劉宗周辦一份專門討論理學的塘報,叫《沂州訊報》,讓胡憲治來負責。”
李鳳祥猶豫道:“胡憲治在我們這些人中,算是讀書多的。但和這些理學大師比,水平可差遠了,只怕耽誤主子的事。”
朱慈炯道:“沒讓你們去和劉宗周打擂臺。你們只要保證樂意和劉宗周打擂臺的人能夠穩穩當當把自己的文章發表出來,不被篡改就行了。放心,有的是人去對付劉宗周。我這就給你推薦一個……嗯……黃宗羲,就他了。”
李鳳祥問道:“請主子明示,黃宗羲是誰?奴才去哪裡找人?”
朱慈炯道:“餘姚人,和東林黨浙東派走得很近,現在己經小有名氣了。”
“奴婢不明白。那這不是他們就聯合起來了嗎?”
“放心放心!黃宗羲的觀點和別人可不一樣。記得讓他用筆名發文章,否則我擔心東林黨人會宰了他。”
朱慈炯的眼神變得飄忽起來,回到了曾經的前世,黃宗羲的思想,曾經是他和他的戰友們的旗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