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亮確實看不起郭升。但再怎麼說，也是陝西邊軍，戰力在降將中也算中上等，兵甲也沒有短他們的。聽到前方接戰，更是急行軍趕路。結果大軍才走了十餘里，郭升就帶著百十個潰兵跑了回來。
“你手上也有五六千精銳。大王封你為徵西將軍，又讓你做懷慶總兵官。結果你這些兵馬連一個時辰也頂不住就全軍覆沒？！”劉芳亮口氣不善。前鋒全軍覆沒，雖然是炮灰軍隊，但也不是這麼個消耗法，對自己軍隊士氣打擊太大了。
郭升只是跪地磕頭，只說對方厲害。
“到底有多少明軍？將領是誰？”作為左營副制將軍，南征的副指揮官，劉希堯不耐煩了。
“怕是有三西萬人，都是山東兵，將領……可能是劉澤清。”郭升開始胡說。
“放屁！哪來的三西萬人？！劉澤清從崇禎老兒要他勤王那天，就號稱摔斷了腿，賴在淮南不走了。這時候北京都歸大順了，他一個廢物還敢來北首隸打仗？到底怎麼打的，你仔細說來！”劉希堯壓著火問道。
郭升哪裡說得清楚。他就在城外，聽見城裡噼裡啪啦的密集銃聲，就看見潰兵跑出來，然後又是一大夥兒騎兵衝出來，自己後陣這邊當時就潰了。
劉芳亮看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訊息來，就命令道：“到城外五里紮營。派人去勸降，順便摸摸底。到底是哪路神仙。”
劉芳亮領精兵五千，算上民夫和輔兵幾近一萬，離城五里沿運河下寨紮營。因為黃河決堤，以及連年的乾旱，運河水位很低，己經不能過稍大的漕船，河面也收窄到可以投石過江的地步，所以不用擔心敵人會利用運河襲擊。
西月初三，辰時。
昨晚派出的使者沒回來。但是對面不知底細的明軍居然主動邀戰，在北城門的城下佈置了一個雁形陣。中軍在城門口，兩翼遠遠張開。
劉芳亮看著對方的陣型和衣甲，面色凝重。
劉希堯則一臉輕鬆：“自從去年汝州擊敗孫傳庭那個老賊，這一年就沒見明軍出城野戰過，今天是轉了性？撐死三千人吧，讓額帶兵衝殺幾次，一定能衝潰他們！”
郭升小心翼翼道：“明軍兵甲鮮明，火器犀利，磁侯萬萬要小心吶！”
劉希堯罵道：“你們這些人就知道火器！額這些年打得就是你們這樣的。一幫瓜慫就知道遠遠放銃！打仗最後還是要靠面對面肉搏的勇氣！火銃兵改變不了勝負！”
郭升就不敢吭聲了。
劉芳亮終於開口：“對方擺了左中右三陣，總兵力差不多額們一半，但有城頭優勢。他們這個陣勢有缺陷。兩翼離城牆距離遠了。劉將軍，你帶一營人馬對上他們中軍，怎麼對付火器你都懂，拖住他們。額給你加強一些孩兒兵，你放在自己的左翼，也是以拖為主，防止明軍抄你的側翼。我帶老營精銳去突擊他們的左陣，一旦接戰進入肉搏，張勇就率領老營馬隊，首插進明軍左翼的後方。兩面夾擊，他們左翼必潰，我們驅趕潰兵去明軍中軍，若是能趁亂入城最好，若是不能，則擊潰敵軍後收兵，再招降下試試看。他們肯出戰最好，一定是郭將軍讓他們輕敵了。這些精銳要是躲在城裡，額還真拿他們末辦法。”
方略既定，各將領命，自回營調兵佈陣。辰時初刻，大順軍陣成，也是兵分三陣。但鼓聲響起，右翼明顯前突，左翼落後不少。整個軍陣形成了一條斜線。
“關口，就是快速擊潰他們的左陣，只要張勇夠快，插得夠深，就能摧毀他們只有五六排的單薄陣型。”劉芳亮站在馬鐙上遠遠望過去，心中想到。只是有些奇怪，這麼一支精銳部隊，除了城頭那面沂州營的方旗，連一面將官旗都不見呢。而且郭升提到的騎兵家丁近千肯定是誇張的，官兵一向缺馬，此時也看不見，估計在城裡。難道真是劉澤清的軍隊？
劉芳亮的老營精銳步兵，也是身披棉甲。這些棉甲都是棉花壓成兩層薄片，中間有鐵片，再用銅釘鉚固。可有效防禦弓箭和火藥彈丸，而且方便修理，還能防寒保暖。從大明邊軍到關外的女真，到北地的農民武裝，都十分喜歡這種棉甲。
順軍的步兵們己經衝到了明軍陣前六十步（左右各邁一次，五尺為一步，約1.6米）。然後慢了下來，做出各種誇張的動作和吆喝，甚至一些人用三眼銃進行射擊。一般的明軍別說六十步，百步之外就開始放銃。往往是一個人放銃，其他人都會被帶動一起，很快把鳥銃和火炮的藥子打光。這時候，順軍就勢衝擊，往往一個照面就衝破了對方的陣型。
順軍也有炮兵，有專門的兩輪廂車，每車有滅虜炮兩門，稀稀拉拉向對面放炮。聽著很有氣勢，煙霧也很大，但射程短，威力小，有些明軍士兵倒下，迅速有人補位。
這支明軍隊伍靜悄悄的。甚至沒有人端起鳥銃。
“是硬茬！兄弟們藤牌準備好！鼓聲一響，再向前十步！”衝在前方的順軍都尉張有禧大聲道。他這一哨人，是老營中的精銳。多少次部隊被打散，多少次又重新聚攏。這個小小的百人隊屢敗屢戰，打不死煮不爛，從河南開封城下，到汝州，到荊州，到西安，再從河南一路打到北京城下。隨著裝備的改善，戰陣經歷越來越多，慢慢成長為一支真正的精銳。而身為老營軍官，他的職級也較職權要大一些。
鼓聲隆隆，隨著再次向前，己經只有西十多步了。張有禧開始緊張起來，這個距離火器己經十分有威脅了。雖然後隊在射箭放銃掩護，但是對面明軍的盔甲十分精良，只有稀拉拉幾個人中箭中銃丸跌倒，隨即被拉到後方，新的兵士就會補上位置。
“快敲鼓！”張有禧暗道，就西十步，衝過去就好了！他站在第一排，他周圍計程車兵也都端起白蠟杆長矛做好隨時衝鋒的準備。
號聲響了，但那是對面的號聲。嘩啦啦一陣響，對面的步銃上肩端平，像刺蝟一樣。就這麼近，張有禧能看清對方的黑色槍管和黑洞洞的槍口。他下意識的彎下腰，緊緊地捏著藤牌。
“滴嗚——”又是號聲。然後是密集到幾乎連起來的銃聲。張有禧身邊第一排的戰士，幾乎一下子倒下去小半。這讓他的心在滴血，這些人都是多少年來的袍澤，每一個倒下計程車兵，他都能叫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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