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張有禧被一陣劇痛驚醒。一個明軍標誌性紅襖的小兵正壓著他的傷口：“這麼大一個人，這點痛都吃不住？叫什麼叫！子彈己經取出了，你自己按著！”一邊說，一邊抓住張有禧的雙手，按在傷口上。小兵往他的傷口倒了不少藥粉，讓他覺得麻酥酥的，又用白布條給他綁住。此時張有禧才發現，褲管己經被剪開，傷口處理地很乾淨。他想張口說點啥。但那個小兵己經站起來，去處理下一個傷員。
在地上沒坐多久，來了兩個民夫，抬著一個擔架，也不說話，把張有禧拽上去，向滄州城內而去。
張有禧覺得對方肯定弄錯了自己的身份，但是進了城，他就知道並沒有，傷兵睡的帳篷裡，都是順軍的兵。整個營區都用來安置俘虜。一些沒受傷的，正在負責打掃，和搭建更多的帳篷。到了午時，明軍甚至推著兩個排車進營區，開始派飯。每人兩個高粱雜糧餑餑，如果帶著頭盔或者葫蘆過去，還能給勺豆湯。高粱餑餑死麵的，但是紮實得很，很壓手，對餓極了的人來說，簡首是最好的珍饈。
吃飽了飯，明軍來收走所有人的盔甲和破衣服，每人領一件貼裡。這可新鮮了，當俘虜還給發衣服。未時，來了個像是當官的，一個接一個帳篷進去，向所有俘虜介紹：“我們是沂州農軍，和你們一樣，都是耕田的出身。這世上，沒有咱耕田的，讀書的，經商的，當官的，做工的，都得餓死。是咱們養活了他們。所以說，咱們農民是最了不起的。”
一個孩兒兵說道：“大人，可是額們農民也沒田耕種啊。是有地的人，把田租給額們，哦們才能活命。”
“說得好！可是為啥俺們耕田的反而沒有土地，那些不耕田的大官，大商人，有那麼多地呢？是因為，他們勾結在一起，把全天下的土地都兼併到他們自己家裡去了！他們不交稅，還讓俺們交稅，這才搞得天下大亂！”
張有禧聽得有點蒙，張口道：“這位官爺是哪條道上的？原來你們也是義軍啊？”
那個官員笑道：“再說一遍，我們是沂州農軍，是保境安民，保家衛國的農民武裝。是明軍的地方軍隊。大明朝不是所有的軍隊都是壞的，俺們就是保護農民的。俺們家殿下說了，要天下人，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全軍上上下下都分了田，蓋了房。在俺們軍隊裡，不發餉，吃穿用度都是官裡出。也發些軍票銀兩可以換糧食衣服。要是傷了，鄉里每月會發糧食，還會幫忙耕田。要是死球，孩子老婆也是官府出錢養著。退伍，也會按服役年限，再給一筆退役錢。”
“哪有你說的這麼好？要是你們真是這樣的軍隊，那全天下的窮人都跑去你們那兒了。”張有禧笑道。
“是啊。俺們家殿下，就是想讓天下都變成俺們沂州那樣的。其實全天下的土地足夠養天下人的，都是一些不良的鄉紳豪強，和官員們勾結，才敗壞了國家。不但你們要造反，關外的韃子也趁機進來騷擾。為了讓家裡能安心耕田，俺們才拿起刀槍，出來和敵人幹仗！”官員答道。
“額家大王也是三年不交稅。讓老百姓有活路。額們也是走到哪兒，就追贓助餉，讓鄉紳官老爺交錢，敢不交的，就一刀殺了！”張有禧道。
那官員搖頭道：“稅還是要交的。只要合理。大順的闖王是個有本事的，可是你們走到哪兒，就吃到哪兒，官員們殺完了怎麼辦？誰來交稅？不交稅，順軍將士們吃什麼？順軍每個縣只留幾個人管倉斷案，連字都不認識怎麼做？還是要讀書，要從俺們農民的子弟中教出讀書人來，才能管好天下。”
張有禧聽不太懂，但感覺闖王一路打仗，確實東奔西跑，沒有個老家。所有的軍隊家屬都跟著老營一起跑。要是能有自己的田，讓額幹啥都行。能耕田，誰會出來打仗啊。
晚上除了混著高粱米的粟米飯，還有肉吃！整個營地都歡騰了。但是張有禧注意到旁邊一個同樣傷了腿的人，就一口肉不吃。
“有肉吃啊，你咋不吃呢？”張有禧奇怪道。
“是馬肉……是咱們老營死在城下的馬……”果毅將軍張勇黯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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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打贏兩次，但是論戰功牛成虎都是墊底。昨天是李義武軍功第一，今天是李義武軍功第一，兀若望軍功第二。連那個佛郎機人都爬到自己頭上去了！
牛成虎質疑道：“孫督師！這仗打得不得勁啊。原來我在您麾下，都是我帶著家丁出動，斬將奪旗，一錘定音的，現在打仗，我帶的騎兵也不少啊，怎麼感覺每次出動都是在追潰兵……”
孫傳庭撫須笑道：“我布的陣型和往常並無甚不同。若是有不同，就是沂州農軍火器犀利，冠絕天下。和賊兵這兩仗，都是火器顯威。我們原先鳥銃小炮雖多，但朝廷監造的火器啞火、炸膛不可計數，便是可用的，三十步外都難穿輕甲。今日的步銃則五十步可透雙甲，尤其那幾門火炮，齊射之下，糜爛百步。某亦是大開眼界。今後戰陣，必是火器之天下。老夫也要仔細學習那火器應用，彈道計量之法了。”
牛成虎還是不甘心：“那我們騎兵往後就沒用了嗎？”
孫傳庭道：“非也。戰場機動，追殲敵兵，衝擊敵陣，騎兵仍是最厲之矛。用騎兵最大限度壓縮對方的戰場空間，以及迂迴側擊才是正道。這次賊兵因為輕敵，對騎兵的使用違反了這個規則，就是最大的敗筆。只是騎兵與火器配合，當如何做……本官還未參透。不過，騎兵也可攜步銃，疾馳於敵軍側翼，以步銃擊之，或有奇效……成虎，陪老夫走一趟。”
此時天色己黑。李義武正和幾個百戶哨官，以及兩個千戶把總在覆盤。這是這支軍隊的傳統，無論打贏打輸，都要及時總結經驗教訓，並由書記官記錄。幾人回顧了白天那場戰鬥的全過程。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
大鬍子的千戶說道：“最大的傷亡就是肉搏剛開始那會兒造成的。後排的長矛手根本就多餘，讓步銃手上刺刀後，首接用槍刺對陣順軍即可。反而是佇列轉化那一下，亂套了一陣子。”
另一個年輕的千戶就不幹了：“我們的長矛更長，你們的步銃加上槍刺也太短了些，兩邊長矛對陣你們吃虧。陣型轉換問題就說陣型的事，怎麼能說長矛無用。”
一個百戶接過話：“我同意沈千戶的意見。長矛還是不可取代的。假如今天順軍的馬隊從正面衝擊呢？步銃肉搏會不會太吃虧？”
“我不認同！我覺得步銃加槍刺也可以對抗騎兵衝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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