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注意到這裡晚上依然燈火通明,工人中間有換班。照明似乎靠著一種大號的油燈。
“不是油燈。”孫和鬥說:“是我們煉焦的廢氣,收集起來點燃的煤氣燈。亮度差不多,但價格可是低上好多倍。為此我們鋪設了幾里長的管道。都是鐵管,用鉛焊接起來。”
“終於說到鐵管了。鐵管其實很容易做,熟鐵彎折加熱一下就成。但我們的步銃,用的可是鋼管。大明的舊法,是將圓柱形鋼條做鋼芯,用熱鋼片以大包小,卷在鋼芯上,抽出鋼芯就成了銃管。一個老師傅一個月也打不來兩三根。因為大明的剋扣問題,以及鋼條除雜工藝不標準的問題,基本上良品率很低。孫督師出潼關時,甚至大部分新造的鳥銃都不堪使用。士兵們用藥量很少,放銃時膽戰心驚。我們還是沿用了舊法去打造銃管,鋼材質量好很多,而且新式煤氣、焦炭加熱裝置和水力鍛錘的使用,使得綜合效率提高不少。畢老師去世前,研究了新的鋼管生產法,他做了一種機器,可以輔助工匠用紅熱的鋼片螺旋形包裹鋼芯,再加熱吻合斷面,用一組黃銅擊錘水力鍛打,冷卻後,最後用鏜床旋削鑽孔和打磨內膛。這樣理論上產量會擴增很多,目前我們在試驗量產中。”朱慈炯說道:“今晚就睡在宿舍。有勞孫先生給安排下。我們明早看完步銃就回沂州。”
第二日一大早,朱由檢和朱慈炯親自到了畢懋康這位前大明兵部右侍郎的墓前,上了香,帶了饅頭、酒和花生米。不知道畢老師對於皇帝親自祭奠是否開心,大概不會,他生前擔憂的只是大明蒼生,希望用格物學帶來的兵器迅速恢復秩序。墓碑的背後是孫和鬥親自撰寫的祭文。孫和鬥想起這位亦師亦友的老同事,又想起自己的父親,不禁悲從中來,在墓前哭了一陣子。對了,他的父親孫元化,因為孔有德叛變而罷官,也可以算是間接被崇禎處死。
朱由檢在眾人離開時,小聲對孫和鬥說道:“待朕……我回到南京,定為汝父平反。”
孫和鬥冷冰冰地回應道:“只願陛下為蒼生計,遠離奸佞,做個明君吧。”公然打臉讓朱由檢尷尬不己。不過這尷尬也沒持續多久,很快就到了靶場。
桌上放的自生火銃己經被拆解成了十幾個零件。朱慈炯快速地把這些部件組裝到了一起。銃機,銃管,通條,槍托都按照統一的模具尺寸打造成標準件,儘可能做到可以互相更換。朱慈炯叫來於七:“這是新改良的步銃,來試一試。”
於七早就技癢難忍,走過去接過,比一五式步銃輕了一些,長有五尺一寸,三稜槍刺長一尺,帶著血槽,可卡在銃管左方。通條則在槍管下方。基本設計和舊步銃相仿。
於七扳開火石槍機,藥室蓋自動掀開,從桌上拿起一個藥筒,咬開尾端,倒入藥室,關閉藥室。將藥筒剩餘火藥倒入槍口,鉛彈也在藥筒中,連藥筒一併塞進槍口,取出通條搗實,再收好通條。舉槍上肩。
朱慈炯突然出口提示:“於百戶,上面有瞄準機構,你會用嗎?”
於七一愣,才注意到銃上的照門似乎是活動的,前面還有一個凸起的準星。朱慈炯上前,指著上面的照門卡尺說道:“這上面有游標,對應二十步,五十步,一百步,根據不同距離把游標調到位置,用照門,準星和目標,三點一線進行瞄準。這種瞄準更要求臉貼槍托,因此據槍姿勢有些變化,需要提肩。”說完示範了一下。操作變化不大,於七很快適應了。
前方豎起了三個環形靶子,分別是二十步,五十步和一百步。此外五十步外還有個棉甲假人。
朱由檢在煤山就親自參與過京城神機營的操練,對火銃並不陌生。這個沂州步銃的聲音和煙霧似乎比鳥銃還大些。於七對著每個環形靶射擊五次,又對假人靶射擊五次。很快,各靶就送到了朱慈炯面前。
“二十步西十環,五十步上靶西次,二十三環,一百步能上靶兩次,十二環。不錯啊,第一次就有這個結果。”朱慈炯讚道。
“末將慚愧。不如一五步銃使得熟,感覺有點輕,彈道似乎更平首。而且瞎火了五次。”於七作揖回道。
“組織過很多次試射了。瞎火率還是要再改進。但槍管變輕,精度跟老步銃持平。但新銃更輕,這在行軍打仗的時候可是大優勢。其次,新銃的製造效率更高,價格也更低。這都是畢老師和孫錄事的功勞。孫錄事,孤也沒別的東西可以賞你,只能給你加點工資了。你再給個有功名單,批些錢糧下來獎勵下工匠。”朱慈炯說道。
“臣替工匠們謝恩。”
“瞎火率還是偏高,這個必須克服掉。時間緊迫,我們需要儘快定型投入量產。”
“是。殿下。臣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完備此銃。”
“莫胡說,還是要注意身體,畢老師己經很可惜了,孫先生可更要保重啊。”朱慈炯抓著孫和斗的雙手說道。
假人靶是個木頭架子,套著兩層甲,此刻也抬了上來。頭盔入射口很小,但子彈打出的另一側崩開了一個大洞,胸部兩處和腰腹兩處全部穿透。如果裡面真的有人,估計死得透透的了。朱由檢不懂這裡的門道,只是看著。
“威力不錯。”朱慈炯用手指掏進去:“棉甲和裡面的鐵片都打穿了。內側鎖子甲都打碎了,打出了一個大洞,我看穿著重甲更危險。本來鉛彈只能開個小洞,但是破碎的彈丸和鎖子甲碎片會形成二次傷害。基本一銃斃命。”
“只是,裝備有這樣武器的一支軍隊,不知道比起漢軍烏真超哈如何。”孫和鬥嘆道。
“他們都是徐光啟和你父親一手建立的。沿用了西洋教官的操典,軍器火炮技術都是大明花了十幾年時間,數百萬兩軍費砸出來的。絕對是現階段最強的火器部隊。我有信心,技術上我們還是更勝一籌,不過,軍隊的素質和訓練水平,不打上一仗,恐怕比較不出成色。”朱慈炯的眼神突然很深邃:“需要打上一仗才知道深淺。我們一定會贏,我們必須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