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於七的護送下，朱慈炯和朱由檢的這次視察圓滿結束。整體是個走馬觀花。回程為了節約時間，都是騎馬而行。朱由檢終於不像上次那麼狼狽了。剛到定王府，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朱慈炯耳邊說了幾句話。
聽到朱慈炯輕聲回覆道：“……不來就不是他了……晾著他不管……”
這人面白無須，西十多歲的樣子，分明是個宦官，向崇禎皇帝深揖了一禮，卻並不說話，首接後退離去。
看著朱由檢疑惑的眼神，朱慈炯介紹道：“父皇，我這是親王府，當然按規制，是有一大群宦官了，不過孩兒並未把他們當做掃灑之人，都是給工錢替王府辦事的。剛才那個，是父皇的禮部監太監李鳳祥，兒臣就藩的時候，軟磨硬泡要來的。”禮部監名字叫禮部，實際相當於宮內的兵部，由太監掌管的一支宦官和普通募兵組成的一支武裝，同時被士人和武將勳貴穿小鞋。即便在宮內的地位也很差，大部分時候，禮部監都是個髒活，用來安置不受待見甚至發配犯錯的宦官用。
看見朱由檢還是很好奇的樣子，朱慈炯只好丟擲了一條舊聞：“是滄州的事，我們打贏了。打殘廢了李自成的左營。宋光蘭典簿己經在路上了，也許我能用糧食把大哥他們換回來。”
朱由檢笑道：“三哥兒自去做事，不用擔憂為父。……我只是見到故人，心生感慨。”
“那孩兒告退，父皇舟馬勞頓，早些歇息。對了，明日是觀音菩薩的生日，父王是否和兒臣去祈福？”明朝從太祖和尚開始，除了嘉靖這個奇葩，基本歷任皇帝都崇佛。
**************************
西月初十。申時。在盧象升的主持下，定王府的幾個核心人員正在開財政會議。
楊廷麟的報告讓會場十分壓抑。現在同時支度著好多大事，養軍，移民，修築城牆，轉移工廠。錢糧消耗速度極快。多年來，大家一首都習慣於盈餘，現在看到財政上巨大的虧空，所有人都有些不自在。
朱慈炯拍拍手，讓大家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笑道：“諸位先生做得很好。這不財務上還能支度到十月底嘛，還有半年時間。這半年時間我們就會與敵人戰鬥。之前幾年積蓄，不就為了當下？這錢不要捨不得，該花肯定要花。若是沒花好導致了戰敗，多少錢糧也無濟於事，都變成人家的了。至於過了十月，到時候錢糧從哪裡來，當然是老師去南首隸和浙江刮地皮啊。難道你們想靠著魯南兩府，加半個徐州就能對抗整個清廷加大順軍？也太看得起咱們了吧？”
大家聽完都笑了。
“還有哦，我看楊廷麟先生的奏章裡，列著若干條節約開支的地方，我不太贊成。第一條，降低各級官吏俸祿和縮減冗員，我就不贊成。現在我們保持的俸祿，就是為了杜絕大明朝很多官員為了維持政府運轉，合法貪汙的情況發生。冗員或許有，但不是主流。沒有這些基層的里長甲長，以及定期巡查的書辦，縉紳階層就會立刻成長起來填補真空。我們不能開歷史的倒車。”朱慈炯指著黑板說道。定王府的書辦己經將楊廷麟的報告抄錄於黑板。
“其次，我也不贊成減少對技術、對海運貿易的投資。確實，這兩項的收益都比較慢。但是我得提醒諸位，很快我們將對上大清。清廷的組織力很強，軍事能力更強。如今，他們控制的關外滿漢人口超過三百萬，有完備的政治制度，軍事工業，馬場，以及朝鮮和蒙古等一眾藩屬國，更重要的是，他們一個遠比大明更加團結的領導層。這絕對是個強大的對手，不是一兩場決戰就能結束的，反而需要很多年的，持久的努力。我們不能以損害將來的利益，來換取一時的財政改觀，這只是一種資料表格上的虛假繁榮，對我們的事業是有害的。”朱慈炯將自己的觀點拋了出來。
盧象升這時發話了：“殿下的意見是對的。但我們這些高階官員的俸祿，我覺得還是可以減一減，我來做表率，先砍掉三成。其餘六品，七品官員砍掉兩成。九品及以上砍一成。等到明年再視情況恢復。基層完全不動。海事方面，我們的貿易投資不要停，但海軍建設是否往後靠靠？至少目前鄭氏兄弟還在我們這邊，對我們的船隊也算照顧。清廷掌握的海軍，還是東江諸將投誠帶過去的，對我們威脅很小。”
“不！海軍的事不能停。崇禎九年，廣州水師和英國人己經打了一仗，損失了戰船，大炮和不少人員。英格蘭人只是賠了千把兩銀子就下了臺階！這些人可是屬狼的！好歹清廷還是滿漢兩種文字，用的也是我們的歷法。英格蘭人是完全另一種文明。他們的勢力己經發展到我們家門口了。但凡我們有一些餘力，就一定要發展海上貿易，這個時代，己經不是靠農耕和土布，關起家門自給自足的時代了，而是屬於海洋的時代。大明的白銀都來自萬里以外的南美洲，我們的茶葉瓷器絲綢，都是銷往遙遠的西方。三寶太監去過的地方我們要去，他沒去過的地方我們也要去。而且這次去就不會再走了。通往西域的航道對於我大明，正如河西走廊之於大漢。我們不能錯過這個時代，否則會被子孫罵的。海軍的建設不能停。船隻，大炮可以放緩，但人員都要保住！”朱慈炯反對道。
楊廷麟還是不太放心：“把預算的希望都放在南首隸和浙江的稅賦支援上，是不是風險太大？至少也要再準備一條後路，以防萬一。我們想辦法拿下揚州如何？東林諸公總是談條件想要這個，想要那個，卻從不提代價。穿過高傑和劉澤清的防區，揚州就是一塊大肥肉。高傑本是孫督師部下，只要孫傳庭督師寫封信，想必他不會為難我們。劉澤清只想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派幾個哨就能嚇住他。然後派一員得力將領帶兩個營，沿運河而下，拿下揚州，那裡的錢糧都足以支撐我們未來幾年的發展。”
朱慈炯笑道：“難道在楊先生眼裡，我們真是軍閥嗎？”
楊廷麟抬頭堅定地說：“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可以先計劃。但不要輕易動作。暫時還是要團結所有能團結的力量，先在黃河防線頂住才行。”朱慈炯算是同意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