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二。沂州城外。
雖然己經入夏，但是早上的天氣還是涼些。過去這十年裡，天氣一首都很涼。
朱慈炯身著大紅親王龍袍，站在城外碎石大道旁。回首望向沂州，根本看不到城門，被城外的堡壘牆壁所阻擋。整段城牆不高，卻稜角分明，連護城河都跟著稜角分明起來。有一種幾何的美。
“要是孫元化孫大人能看到這段城牆就好了。”朱慈炯嘆息道。
“他雖然沒看到，但《幾何體論》殿下廣為付梓印刷，更是倡導縣學專為教授，想必他泉下有知，必感欣慰。”陪著朱慈炯的是盧象升，也穿好了青色的官府，繫著革帶，一起候在路旁。
“大明的奇人異士還是很多的。可惜朝廷不會用人。”朱慈炯用皂靴踢著路邊的石頭。
“說起來，昨天馬士英倒是推薦了一個人。就在他治下，前鳳陽府亳州知州，宋應星。我己經派人去請了。”盧象升道。
“真是久仰大名的人物，《天工開物》的作者吧？正是我們需要的人才。徐州那邊的新鐵廠和銃炮廠剛開張，缺少一個得力的人，不知這位宋大人能否屈尊。”
“宋應星不是進士官出身，在官場飽受排擠，並不得志，多次辭官回鄉。這次我寫了親筆信，如果還是不成，就要殿下出面延請了。”
“我再補一封信。若是不成我就親自去。一個宋應星，能頂三個營一萬精銳戰兵！可不能放跑他。”朱慈炯又轉頭對另一側的青袍官員問道：“朱編修可還習慣沂州這小小的地方？請大人治理，確實有些屈才了。”
朱天麟趕緊作揖行禮道：“微臣著實開眼了。越是瞭解，越是驚歎光這一縣之地，竟然是大治！井田薄賦，村村有蒙學，縣中有教導，頗有三代之風。微臣只有兢兢業業做事，制度上查漏補缺而己。”
“朱編修，可不只是治理數縣之地，日後此處會變為戰場，保境安民，糧草後勤還要有勞先生。”朱慈炯還禮。
這時一騎飛馳而來，背後一溜塵煙，離眾人三十步時減緩馬速，下馬道：“車隊己在三里之外。片刻便到！”
眾人連忙正衣冠，列隊在道路兩旁，朱慈炯和盧象升則站在中央。
大隊馬車駛來，這些車裡載著朱慈炯的生母周皇后，高起潛等一眾內官，以及部分從北京撈出來的高官，有兵部尚書李邦華，戶部尚書倪元璐，東閣大學士範景文，左都御史施邦曜，兵部右侍郎吳麟徵，以及隨著京城失陷，自發跟過來的一些翰林、編修等人。
負責帶隊的百戶正在和王府參軍楊國柱彙報任務。
朱慈炯己經掀開了馬車的門簾，叫道：“阿孃！”
周皇后早就忍耐不住，叫道：“三哥兒！”緊緊抱住自己的兒子，淚如雨下。朱慈炯也緊緊抱住母親。這是前幾世冰冷深宮中唯一的一點溫暖。
後方鼓樂齊鳴。朱慈炯趕緊抹掉眼淚出來。眾官員向皇后行禮。朱慈炯代母還禮。然後又去看了姐姐長平公主，以及一眾京官。眾人劫後餘生，想起京城中死難的同僚，無不痛哭。朱慈炯好言安慰，說己經派人去和大順接洽，不日便接眾官員的家人回來。
盧象升安排妥當，皇后、長公主和高起潛等宦官去定王府。一眾官員住到館驛中，除了安排宴席接風，還給他們安排了家庭作業。此處按下不表。
卻說朱由檢己經在院子裡轉了一百多個圈了。他迫切想見自己的髮妻，但是當日城破時，髮妻對他的絕望讓他又很害怕，不知該以怎樣的姿態去見她。王府門口人聲鼎沸，顯然皇后己經來了。朱由檢想去門口迎接，又自重身份，又有些害怕，最後就只是站在院子當中，呆呆看著院門。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皇帝。你在三郎這裡可好？”雙手握拳交疊，行了個萬福禮。雖然穿著普通百姓的短衫比甲，卻是真正的皇后般雍容。
這時候，長平公主也進來了，剛要行禮，被朱慈炯拉住：“讓父皇和母后在這裡，我帶姐姐去別個院子，吃飯時再來拜見。”
長平公主的小臂被崇禎斬斷。傷口雖然癒合，心的傷口卻在。朱慈炯拉著姐姐到了一個小院，讓侍女帶姐姐沐浴更衣，等她收拾妥當，給她裝上了羊脂白玉雕琢的玉手假肢。
“姐姐這麼漂亮，弟弟一定要給姐姐物色一個好夫婿！你喜歡什麼樣的？能跟弟弟說說不？”朱慈炯說道：“姐姐但說無妨，我們這裡沒有儀官，更沒有寫起居錄的。”一邊說，一邊親手給姐姐輟上了珍珠花，又披上了繡著鸞鳥的披風。
長平公主嘆道：“可惜了昭仁公主……經歷過家破人亡，能活著就很好了。”
朱慈炯也陪著嘆道：“都是命裡註定。不過，既然活著，就要活得好。現在離開那個紫禁城也好，姐姐可以更自由更快活些。我就討厭北京，在那裡自己什麼都無法決定，像個人偶一樣。”
長平公主突然說：“三郎！你是打算自己稱帝，尊父皇為太上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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