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軍的撤退很急。因為背後的追兵也很急。吳三桂要進北京。多爾袞更要進北京。
沒有馬車，為了能讓闖王舒服一些，李過命人在兩匹馬之間張了一張大網，鋪上棉被，讓李自成睡在裡面。
“今天……是幾日了？”李自成在東羅城外，被吳三桂詐降引誘，一顆炮彈擦過了他的左胯，帶走了好大一片血肉。傷口做了處理，但顛簸中依然滲血不斷。
“大王，是西月二十二了。”李過就守護在旁邊，看李自成醒了，趕緊答道。
“兄弟們……逃出來多少？”
李過有些哽咽，說道：“逃出來一小半。不少兄弟……還情況未知。我們到永平府先暫時收集一下潰軍，也許很多老兄弟就回來了。”
“永平……不能久留。除了留幾天的糧食，糧倉要燒掉……”李自成面色蒼白，正在努力說話：“算了……不要燒了，若燒了糧食，會餓死很多人。大軍先撤回京師。派人傳信給牛先生，北京不能守了，帶著百姓走居庸關，去山西……讓馬重禧和劉芳亮他們也迅速撤離……”
“末將得令。大王。您休息一會兒吧。”李過勸道。
“還有一事，最重要的一件事。和明朝罷戰結盟。但是，必須是兩國間平等的盟約。不是我們對他們的稱臣……一定要和牛先生說清楚。”李自成說道，然後閉目休息起來。他知道李過在安慰自己，很多老兄弟，可能再見就是黃泉之下了。
“孩兒明白！”李過遵命。李自成只比他大一點點，兩人一同殺官造反，多少年來，多少次大敗，多少次東山再起，名義上的父子，真實的戰友。這是無法切斷的羈絆。
西月二十五。殘餘的大順軍隊退入了北京。軍事上，京畿和北首隸己經無法防禦。這是主力軍團喪失後的必然。李自成知道。但當年崇禎皇帝不知道，他只是認為將帥畏戰儲存實力。作為一個實權皇帝，他砍了袁崇煥，差點逼死盧象升和孫傳庭等一眾帥臣。
牛金星在得到訊息前，積極準備北京的防禦，但是己經無意義了。離京的隊伍，一路走山西，一路走真定。殿後的將領，將面臨無比兇險的局面。
順軍在放棄永平之前，殺死了吳三桂的父親吳襄，以朱慈烺為名義釋出的令旨斥責吳三桂為叛逆。這是一種清楚無誤的表態，無論大明還是大順都是吳三桂的死敵，當好你的漢奸吧。
永平在血色的黃昏中迅速陷落。兩千多殿後的大順將士全軍覆沒。無人投降。農民軍的抵抗意志固然強大，但也是因為吳三桂和多爾袞都不接受農民軍的投降，因為他們知道，這次進京究竟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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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身型魁梧，絡腮鬍子，眼睛細小，一看就是很難親近的樣子，而且應該脾氣很大。但實際上，多爾袞性格溫和，十分懂得妥協，無論代善，濟爾哈朗還是洪承疇，都覺得他十分好打交道。真正脾氣爆炸的，莽古爾泰，嶽託，豪格，那些才是脾氣大的。多爾袞不但軍事才能是當世一等一的，在明清戰爭中打出無數神仙仗，給明朝的軍民造成了巨大的損失，而且十分懂治國。這是他和其他將領最大的分別。
多爾袞管理吏部的時候，大膽地使用漢人，范文程，洪承疇等人首接來自他的提拔和舉薦。重視制度建設，重視人才的培養和選育用留。當前大清的文武中堅力量，幾乎都出自他的任命。
黃臺吉猝死，長子豪格本來是第一順位，但是多爾袞利用自己軍政兩方的影響，除了拉攏代善和濟爾哈朗，更拉攏了兩黃旗的索尼。按理說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偏偏多爾袞就是找到了那個共同的利益錨點。索尼那個老陰B，也不希望有一個強勢的主子騎在自己頭上。於是六歲的福臨繼位，年號順治。多爾袞和濟爾哈朗共同攝政。誰都知道濟爾哈朗那個鄭親王是個擺設，真正拿主意的，是多爾袞本人。
說服八旗各旗主全力出兵山海關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不過多虧了黃臺吉一系列的改革措施，用文官制度大幅代替了八旗議政的老路，這讓多爾袞做事更加順手。在向山海關進軍途中，多爾袞就嚴令各統兵將領，約束軍紀，不可騷擾城鄉地主士紳。同時採納范文程的計策，沿途張榜安民，對大順軍罰沒和查抄的土地，物歸原主，沿途官吏繼續任職，甚至投降的明朝將領，都仍然可以保持編制和駐地權力，甚至還封了很多爵位——反正不要錢。而清軍出兵的口號是：為崇禎皇帝報仇。
此時多爾袞己經在永平城，他己經拿定主意，大清將要遷都北京，逐鹿中原。這次，不是搶一輪就出關，而是不走了。
“主子爺。奴才不明白，為何還要打著明朝的名義。”此時跪在多爾袞面前的，是多年的包衣奴才漢人王順。此人其實是一員猛將，在多爾袞身邊任巴牙喇纛章京，相當於多爾袞的標兵參將（警衛團長）。
“順兒呀，你現在帶一千人，這些人能做到令行禁止嗎？”多爾袞耐心道。
“奴才的本事，都是主子手把手教的，現在帶一千人還是可以的。”
“那一萬人呢？”
“奴才哪有主子爺的本事。人多了，各有各的主意，隊伍就難帶了。”王順低頭道。
“說得好！京師附近的民眾何止百萬。這些人我都要管。怎麼管？就需要一個名義，一個讓他們都能接受的名義。為大明覆仇就是很好的名義！能幫我們迅速收拾人心。你要先做事，然後仔細看，慢慢想。還有，傳我命令給各旗固山額真，除明軍降將必須剃頭，其他軍民暫緩。”
“遮！那奴才告退。”王順磕頭後退下。
王順去傳令。不多時，多鐸就著急忙慌的衝了進來。看見多爾袞正在和范文程說話，進來後，就打斷問道：“阿混（滿語：哥哥），王順那個狗奴才，怎麼傳令要打著明軍的旗幟？這次進關就各種不對勁，不讓搶，不讓殺。我們這糧草還是從瀋陽千里迢迢運來的，要不是永平城池裡還有些糧，我們大軍在外，束手束腳，難道先餓死自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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