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撫民終於在戰場開始變成混戰之後,想起了自家的炮兵。弗朗機人兀若望可算擺脫了看客的身份,指揮炮兵推著炮車來到了前排。六門三寸口徑的步兵炮探出了炮口,絲綢藥包被填入,六斤八十丸鉛子霰彈裝填完畢。側擊才是發揚炮兵火力的最好方式。
轟轟轟……
戰場上白霧升騰,騎兵衝鋒的楔形攻擊縱隊被側擊,最大程度地承受了炮兵的火力,整個隊伍的箭頭都消失不見了,後半截的隊伍立刻撥轉馬頭逃回本陣。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對抗的。滿洲的巴圖魯們,可以接受戰敗,不管遠射還是肉搏,死了就是技不如人。但毫無價值地死在大炮的彈丸下是不能接受的,這不是有榮譽的死法!
達爾漢的心沉入深淵,立即下令撤退,去和石廷柱的大隊匯合。鄂扎的死活己經不需要關心了。這一戰終究是要吞下失敗的苦果。
在德州城北五里,一個叫曹莊的地方,達爾漢和叔父石廷柱終於見了面。後者頭上包紮著厚厚的繃帶,以至於無法戴頭盔。鮮血將他前胸的紅色衣甲染出了塊塊黑斑。
石廷柱看著達爾漢的隊伍,皺了皺眉頭。比今天更危急的時候不是沒經歷過,但今天的損失確實有點多。入關以來,戰事太過順利,讓他失去了警惕。在兵力不佔優的情況下,強行攻擊,以為可以透過野戰擊潰敵人拿下德州城。自己輕敵了,這是這次失敗的根因。
石廷柱命令中軍官道:“傳令:撤回到吳橋,先和阿必兒特匯合,那裡有我們的輜重。到了吳橋先讓全軍吃飯。然後沿官道北撤,去匯合覺羅巴哈那。”
遠處又傳來了炮聲。負責斷後的鄂扎己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這支鑲紅旗漢營依然保持著佇列。前鋒灑出探馬,後衛緊守隊形。明軍的夜不收又跑出來了,在幾十步外下馬,用步銃向清兵射擊。負責斷後的清兵只能用盾牌護住自己的身軀,總有些安慰作用。殊不知彈丸破開木盾的碎片,更增加了殺傷力,除了銃丸的傷口,還增加了木刺的傷。
白甲兵要更倒黴些。扎甲被打碎,連同裡層鎖子甲一併打碎,形成的二次傷害很難處理,一旦被打傷就很難存活。反而穿棉甲計程車兵受傷要輕一些。
幸虧對面的夜不收和騎兵太少,否則定然會在追擊中狠狠咬下一塊肉。石廷柱也很擔心,整場戰鬥都沒見到對方的大股騎兵。這不合理。明軍的家丁,至少都是配馬的。先不說這些普通兵士的戰力和士氣驚人,能拉出那幾門紅夷大炮,絕對是大明有數的精銳,怎麼可能沒有家丁騎兵?除非……石廷柱有個很不好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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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芳亮作為左營的制將軍,在這些天,也不斷收集情報,大致瞭解了大順軍在山海關的戰敗,以及谷可成在慶都全軍覆沒的戰況。結合一些明軍降將對抗清軍的歷史,他得出了比較悲觀的結論:清軍的戰力更強,戰場機動力和騎兵的優勢,使得農民軍難以抵擋。在兵力不佔絕對優勢的情況下,一定要避免列陣野戰,必須藉助城牆工事才行。這也是明軍一首以來的對策。
劉芳亮對於指揮自己的騎兵,甚至對於沂州營的那兩個哨,都比較有信心。但那個步銃裝備率八成的那個總,像官撫民指揮大順軍感覺困難一樣,也讓他感覺有些棘手。他的初步想法是,佔領吳橋,在吳橋以南依託城牆列陣。城牆很破,好多缺口,但總比沒有好。如果石廷柱被擊退,自己就在這裡擋住對方殘軍,務求和官撫民配合全殲。如果石廷柱和官撫民陷入纏鬥,則自己帶騎兵首接衝擊石廷柱部側後。
然而,戰場總是充滿驚喜。吳橋居然有兩個正藍旗的牛錄!很多附近村民向劉芳亮報告了縣城內的情況,情報是準確的。一名夜不收這時也帶來了官撫民和石廷柱接戰的訊息,戰況焦灼。官撫民的戰兵幾乎有兩倍的兵力優勢,有城牆有大炮,還有兩千多輔兵,按理說不應該吃虧,還能打成焦灼的局面,更說明清軍的戰鬥力十分強大。
對面六百人,還有幾百個輔兵,自己兩千人,僅有兩倍的優勢,怎麼打?劉芳亮叫來了沂州營的把總,詢問對策。那個把總說話很有條理,言道城池極小,城牆到處豁口,首接衝進去打巷戰,分成若干小隊,用盾手站前排,長矛手掩護,步銃手後方射擊,就拼人數好了。當年戚家軍就這麼幹的。
劉芳亮覺得方案有些潦草,但拼人數似乎是最佳選擇,不能給敵人機動的機會。除了自己領三百騎兵,在城外監視情況和做預備隊,撒了大量騎兵做散兵圍住城池,其他人統統下馬,編成一個個花隊,衝向那些城牆豁口。
阿必兒特還在等著撈一把,這才一天,己經有一些“友好的鄉紳”來縣衙打探情況。甚至一個老監生主動將縣衙裡的田賦名錄拿給阿必兒特。這可是好東西,誰家田產多一目瞭然。他分了一些人出城“友好”地收集糧食,並且張貼安民告示。意思就是大清以後就不走啦,這裡都是大清的地盤,大家都是大清的子民。
這當縣官的癮還沒過多久,大明的軍隊就殺上了門。阿必兒特十分惱火。石廷柱在幹什麼?畢竟是宿將了,怎麼讓對手毫無察覺滲透到他身後了?這還是黃臺吉推崇備至的將軍嗎?鑲紅旗漢軍固山額真的水平這麼菜!幸虧自己提前帶了兩個牛錄來,要不然,石廷柱肯定被人包了餃子!
阿必兒特趕緊吹了號命令軍隊集結。但太過倉促,好多人來不及披甲,拎了個盾牌就出來了。一些列隊計程車兵,還在手忙腳亂給弓箭上弦。不過這都不要緊,我們是正藍旗的正經滿洲勇士,不是鑲紅旗那些漢營能比的。阿必兒特在縣衙前對軍官們進行了緊急動員訓話。
“巴圖魯們!聽好了!南蠻子的兵馬敢摸到爺的眼皮底下——這是嫌咱鑲藍旗的刀不夠快?阿瑪在赫圖阿拉教過:漢人的城牆再高,擋不住白甲兵的雲梯!明軍的火銃再響,敵不過滿洲的弓弦!看看漢營的廢物!昨天還說方圓百里沒有明軍!”
“傳令!
馬欄子全部撒出去,把明軍夜不收的腦袋給我叼回來!
包衣阿哈扛沙袋堵城門,活著的漢民全趕去當肉盾!
門都海帶五十人上城牆,看見人就射箭——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一個活人!”
“記住!咱八旗的規矩——退一步者,全家發寧古塔為奴!斬一級者,賞女人一個、耕牛一頭!要是讓南蠻子奪回這破縣城.……全甲喇提頭去見主子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