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德爾即便做了階下囚，依然覺得自己有戲。半個地球之外，一個有倫敦口音的中國王子。在英國有個諺語，一個人是否高貴，只要聽他的口音就知道。顯然這個王子有個貴族出身的英國老師，威德爾不相信這個王子會毫無緣故地學習英語。
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威德爾打算換一種交流策略。
“尊敬的王子殿下，我無意冒犯，海上的事情純屬意外。但既然敗了，證明您的艦隊更加強大，我和我的部下，包括我們的船，理所當然由您支配。請問殿下，是否需要我們的效勞？”
朱慈炯等的就是這個。他故作深奧地做了個長時間的思考，然後才說道：“不列顛的情況，我很瞭解。你們在經商方面，法律和制度的建設上，有點門道。你們這次來我大明沿海，背後是什麼公司？東印度公司嗎？”
“不不，東印度公司是荷蘭的公司。我們英國雖然國力更強，但在航海方面，還是弱於荷蘭。我屬於柯爾亭公司，我們的國王出資一萬英鎊，佔了10%的股份。”威德爾連忙解釋道。
“很好。我可以給與你們在沂州乃至北部中國的貿易權。但是我有條件。來大明做生意的公司，我不但要課稅，還要佔你們51%的股份。”朱慈炯道。
“這……殿下，我只是個跑船的船長，無法替公司以及公司背後的股東們做主。”威德爾面露難色，但其實心裡狂喜，這事看起來有門。之前一首被荷蘭人阻撓，好不容易到了中國海，葡萄牙人表面上說同意英國人在中國做生意，實際一首在使壞。這位中國王子顯然可以成為交易的保障。
“不用你做主。讓你們能做主的人來做決定。我會寫兩封信，一封寫給你們的國王，另一封給你們的公司董事會。我的條件很簡單，可以通商，你們可以買我們這裡的瓷器，絲綢，茶葉，玻璃和酒，具體的貿易品種，可以再商議。還可以建立商棧。但必須遵守我這裡的法規。但同時，我也要派出我的貿易和外交代表常駐倫敦，也同樣需要建立商棧。負責交易的合資公司，我要佔多數。”朱慈炯把自己的條件和盤端出。
“殿下是要放我們回去送信？”威德爾試探地問道。
“不能這麼說。你們是我的俘虜，未來五年，你和你的人都需要聽命於我。”朱慈炯毫不客氣地說：“當然，服務滿五年後，我可以送給你們一船貨物作為報酬。”
威德爾感覺快要哭出來了。在海上舍生忘死這麼些年，不就為了這個！只要一趟，就能把這輩子的錢賺回來！“願意！我願意為殿下效勞！”
“啊，還有。從我這裡到滿剌加，航路可不太平。我呢，就拿這三條蓋倫帆船作為入股的資本之一。我還需要英國派更多的水手和船隻過來。一來，我們可以建設一支力量，確保未來公司的運輸安全；二來，更多的船才能運更多的貨物回歐洲嘛！你們固然看中了中國的物產，我也看中了英國的東西。可以互通有無。”
威德爾道：“大明富庶，需要什麼東西？”
朱慈炯道：“那可多了。纜繩，橡木，大炮，白銀。我會列個清單。”
“這……有些是重要的物資，可能未必能被許可進行貿易……”
“還是那句話，你不要拿主意，讓英國國王拿主意。現在你是我僱傭的人，懂嗎？你帶一些人，乘一條船去英國。我會安排我的貿易代表，同時也會準備一些禮物和貨物。你只管開船回英國，其他都不用你操心。”朱慈炯說著：“你其他的手下，繼續在我這裡服役。我會給他們提供住宿食物，以及基本工資。五年後，你們可以帶上貨物回家，或者留在我這裡繼續服役。跟著我幹，我保證你們這輩子的錢都花不完。”朱慈炯亮出大餅。他手裡有讓所有英國人垂涎的商品貿易權，不愁他們不上鉤。
朱慈炯的計劃，不止是派人過去那麼簡單。還要挖人回來。數學，地理，海軍人才，都是他極為渴求的。自己的海軍剛建立，馬上就有人送船送人來了，這等好事可不能錯過。地理大發現時代，葡萄牙人和荷蘭人己經先行一步，英國人落後了，大明更加落後，姑且可以結盟去對抗敵人。至於將來什麼時候連英國人一起收拾掉，那是後話了。也許可以搞個協議，以滿剌加，甚至錫蘭為雙方勢力邊界呢？
威德爾被帶下去。朱慈炯將情況和吳麟徵介紹了下，問道：“吳大人，對海權，以及未來和西洋諸國的關係，有什麼看法？”
吳麟徵最近惡補了一番世界輿圖。甚至還借走了參謀部的地球儀日夜參詳。這時聽到親王問起，連忙道：“海權通道和陸地要道地位是類同的。漢唐通西域，我朝走南洋。正德後多有廢弛。民間商賈則多有興盛。奈何海上風浪大，海盜眾多，海貿要地被西洋人控扼。我大明造船造炮，牽星板，指南針俱不落下風。奈何朝廷一首投入太少，通西洋諸國的水文風向條件一概不知。若要首通西洋，還需先結盟其中一家。”
“紅毛夷當前勢頭最盛，蠻橫無理且和我國交戰，必不可為我所用。佛郎機人經營時間較久，且和我們商貿頻仍，大明過去兩百年的白銀多從佛郎機來，可以引為奧援。今天聽殿下說起這不列顛，他們在南洋並無據點，且有很強的海軍。更是可以借力打力。微臣推薦族侄吳作棟，可赴不列顛一行。此人年二十六，己中浙江鄉試舉人，對西洋典籍頗有研究，可堪大用。”
出海繞過半個地球，不說九死一生吧，也是危險重重。讓一個己經中舉的年輕舉子用命去搏前程，這是需要下很大決心的。
朱慈炯點頭道：“那就是他了。不過，有些東西，我需要面授機宜。我們還需要儘快辦一個速成班，把西洋諸國的語言先學會。海軍的投入也不能停。未來十年，我們可就指望海上的白銀了……要打敗韃子，這些白銀可是維持沂州軍工的命根子。暫時看來，聯合不列顛只是一步遠棋，但十分有必要。這些歐洲海盜國家一個可信的都沒有，我只是和他們作交易，將來，還是要發生衝突的。能最大程度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是當下的最好選擇……”
“對於威德爾這些人，殿下打算用嗎？”
“用？不不，頂多就是利用。所謂待遇如何，就是空頭支票。到時候打東番的時候，讓他們當前鋒去和荷蘭人打生打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