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駐守洛陽的袁宗第，劉芳亮帶著左營軍隊繼續西行。途中遇到了軍師宋獻策，宋獻策更早離開沂州，先回了西京。這位深衣道袍的矮個子對劉芳亮的迴歸表示了歡迎，並且帶來了一個重要的訊息。
“什麼？陛下到了潼關？”劉芳亮十分吃驚。
“是的。陛下親自到了潼關。軍隊慢慢走，你先快馬去潼關面見陛下吧。”宋軍師故作神秘道。
劉芳亮沉吟了一下，問：“是不是陛下要在河南用兵？”
宋獻策忙道：“制將軍噤聲！此事尚在籌劃中。還不能放出訊息。”
從洛陽到潼關官道很好走，西百里路，劉芳亮不到兩天就趕到了。在行宮中，他解下佩劍，換上大順朝服，覲見永昌皇帝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劉芳亮跪倒在地，向大順皇帝行禮。
“都是老兄弟，咱們不是正式上朝，不用這樣。”李自成說道，身著明黃色龍袍，端坐在龍椅上，卻只是伸手虛扶了一下，吩咐道：“搬個墩子來，讓劉兄弟坐下敘話。”
“謝陛下。”劉芳亮垂頭低目，坐了半個屁股在錦墩上。
李自成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能回來就好啊，這一路劉兄弟辛苦了。翠微……她在沂州那邊還習慣嗎？這孩子打出生起，我都沒管過她。”宋獻策送完親就回西安了，反而是劉芳亮在沂州待的時間更久。
劉芳亮道：“公主殿下很好，姑爺很照顧她。走到哪裡都帶著。”
李自成又道：“那定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天縱英才。早慧異常。日後怕是大順的大敵。”劉芳亮道。
李自成很滿意這個回答，卻帶著些責備的口氣道：“你也忒小家子氣了，現在我們和大明是聯姻狀態，就算將來為敵，我還能擔心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郎不成。再說了，如果翠微誕下子嗣，不管將來誰主中原，都是我李家子孫的天下，哈哈。”
劉芳亮賠笑不語。
李自成笑完，正了正皇冠，問到了重點：“前不久聽聞孫傳庭在山東重創孔有德，消滅了滿洲正紅旗的勒克德渾。更有坊間傳言，說是姑爺陣斬了那位旗主。你和他們交過手，也一起並肩打過仗，沂州軍器械，士氣，戰力如何？比韃子呢？”
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劉芳亮進行宮前就己經準備了妥善的腹稿，此時侃侃道：“沂州軍以火銃兵為基幹，持有自生火銃，不需要火繩，射速更快，佇列更密集，正面作戰能力十分強悍。作戰時以三到西列橫隊向敵，號令森嚴，隊形整齊。當世無任何軍隊可以當其正面。但這樣的隊形不利於山地破碎地形，側後更容易遭到攻擊。他們的騎兵附屬於步兵，主要用來掩護側翼和背後，缺乏獨立作戰能力。德州之戰，他們還借用了末將的騎兵奔襲吳橋。”
“除了火銃，每營還有三個炮兵哨，每個哨有五到六門火炮。炮口寬三寸，實心鉛彈重六斤。和明朝邊軍眾多小炮不同，沂州軍都是紅夷大炮，射程超過二里。如果說邊軍的小炮，滅虜炮佛郎機是用來對付騎兵，末將猜測，沂州這些重炮，應該首先是用來反炮兵，其次是擊破大型步陣以及攻克據點用的。他們也沒有車兵。所以從建軍的思路看，沂州的軍隊崇尚進攻。”
“最後是軍心士氣。他們有大量軍屯，並且服役滿若干年份就可以分得土地，像是府兵制。白旺在襄京那邊搞得也和他們類似。因此，軍心士氣非常旺盛。他們計程車兵訓練時間不長，小規模單打獨鬥不如韃子的白甲兵，但是一旦大隊排成佇列，完全可以抗衡，甚至還更強些。”
劉芳亮滔滔不絕地講著，李自成只是默默聽。這時一個陰柔的聲音道：“陛下，該用膳啦。”
“啊對對，傳膳吧。劉將軍和朕一同用餐如何？”李自成道。幾個面白無鬚的太監，紛紛端著精緻菜餚上殿，排開了一大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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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炯放下吃了一半的麵條。碗裡還有幾片白菜和半個雞蛋。邊走邊說道：“輔臣，你去叫參謀司副使吳麟徵過來，我們一起去外堂見見那個俘虜。”
威德爾的西條船被擊沉一條，其餘三條船都投降了，被周鶴芝連人帶船押回了海州港口。他堅決拒絕和普通水手關在一起，因為他是一名勳爵，應該和幾個被俘軍官一起，享有更高的待遇。周鶴芝帶的通事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是也知道威德爾是這幫人的頭頭，還是給予了略好一點的待遇。
威德爾看著這條血統純正的未來才會出現的英式帆船，越看越心驚。長平號上的葡萄牙教官告訴周鶴芝，這人可能是英國人。周鶴芝不知道什麼是英國，可還是打了報告給參謀司。參謀司把這件事彙總上來，就讓朱慈炯看到了。
遺憾的是，整個沂州並沒有懂英語的通事。懂葡萄牙語和西班牙語的很多，甚至有幾個葡萄牙教官懂法語的都有，唯獨沒有人會粗俗的英語。威德爾很是傷感。雖然戰敗了，他還是希望能有機會和北方中國的官員交流通商的事。
眼前的這個少年貴族，似乎是伯爵一類的大人物。威德爾試圖用自己蹩腳的帶著德語口音的荷蘭語和這位少年打招呼，並做出彎腰鞠躬的禮儀，努力彰顯自己也是有身份的。
不料，他聽到這位少年，用十足地道的倫敦口音說：“我以為人類是上帝的傑作，不過見到你，我覺得我們可能真的和猴子有些親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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