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86章 雨中的江南(1)

作者:火銃子·11小時前

有詩云,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揚州地處要衝,連線大運河和諸多水路,是著名的商業大都市,江南的繁華景色,對駐蹕壽芝園的皇帝來說,一切都是那麼新鮮。

六月的江南泡在雨水裡。

運河的水漲上來,漫過青石埠頭,把鹽商老宅門墩上的貔貅石雕也淹了半截。烏篷船鑽過石橋洞,艄公的蓑衣滴著水,船頭堆著溼漉漉的桑葉——揚州的蠶餓瘋了,連雨天都還啃葉子。兩岸的粉牆斑駁得像老人牙,雨中黝黑的瓦片上,瓦松在風裡輕輕抖著。河畔一家繡莊二樓,支開了一扇窗,未嫁的姑娘偷看對岸書院。穿道袍的書生,正把淋溼的《時務策》攤在廊下晾,紙頁上的墨跡化開,模糊了“建虜”、“流寇”字樣。

崇禎站在窗前,眼前的世界彷彿不是真的。首到周皇后的聲音輕輕地在背後響起:“陛下莫要貪涼。這江南的雨,看著柔柔弱弱的,一個不小心,就會溼邪入體。”

樓下有孩童打鬧嬉笑的聲音,是朱由檢的兩個兒子,隨著腳步聲越來越大,只聽朱慈炤道:“父皇,我們就長住在這裡好不好?”朱慈炤穿著絲織的衣褲,鼻翼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長得和朱慈炯極像啊。有那麼一瞬間,崇禎皇帝似乎點頭了,但周皇后隨即道:“我們是借住在這裡,得去南京住進皇宮裡。”

朱慈炤黯然,卻又問道:“馬先生剛才給我們講了貢院裡考試的事。我能去貢院玩下嗎?”

周皇后再次道:“不行。就在院子裡,哪裡都不能去。莫給人添麻煩。”

高起潛插話道:“娘娘,殿下想去也無妨,奴婢親自帶幾個人跟著,就在貢院旁看看。城裡城外都有大軍在側,安全上絕無問題。讓殿下知道朝廷選拔人才的制度,親眼見見,長些見識,總好過天天悶在屋裡讀書。”

朱由檢揮揮手道:“那就去吧。早去早回。軍士們可有避雨之地?”

高起潛答道:“陛下勿憂。盧大人老於軍務,軍士們自有行軍參謀安排。沂州農軍紀律森嚴,不入民居,不擾民生,公平買賣,雖是客軍,本地士民卻是有口皆讚的。哦,盧閣老還份有奏疏,剛遞過來,請陛下過目。”說著從袖子中掏出一份奏摺,雙手呈遞上去。

朱由檢好像沒聽清,沒有馬上接過,而是繼續看著窗外。周皇后行禮道:“臣妾告退。”領著孩子下了樓。朱由檢這才接過奏疏,掃了一眼。裡面沒有什麼需要他做決定的。只是告訴皇帝,明天需要見許多人,請皇帝務必收攏人心云云。

朱由檢不由回想起那天從沂州出發時,刀槍如林,旌旗蔽日。船隻首尾相接,迤邐數十里,俄而上岸,沿官道行軍。佇列森嚴,若巨龍出水,跨過原野,繞過城池,佇列過浮橋,由西列改為兩列,秩序井然。全軍皆右行,留出左側供馬軍疾馳,號角相連,旗鼓不斷。前後左右皆有斥候探哨,西方往來均暢行無阻。對朱由檢這種深宮皇帝來說,這一幕真是震懾人心,太祖成祖的血脈似乎復活。自古強軍皆如此嗎?除了二祖,歷代明朝皇帝無不想收軍權在自己手中,基本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只有掌握軍權的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

然而,朱由檢很快就發現,這份軍權在自己手中又不在自己手中。說在,是因為不管是各路軍閥還是士大夫,誰敢對自己不敬,就會有軍隊上門威懾,保皇權威嚴;說不在,則是群臣明面上對自己畢恭畢敬,一應軍政大事都自行商量,只是來通知他。朱由檢知道兵權在定王手上,自己只是個傀儡皇帝,幾乎亡了大明朝的皇帝,不該有過多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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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還要等?”姜曰廣一路舟船勞頓,星夜趕路,終於在揚州迎面遇到了皇帝的儀駕,可是想要面聖,卻乾等了一日,到了次日,又從清早等到天黑。使銀子也是不收,非常不給面子。面前的茶水換了無數次,喝得人上火。

奉茶的小太監解釋道:“姜詹事莫急,現在國事艱難,陛下也難,各路官員,軍隊都要照顧,總要分個輕重緩急。陛下入南京的禮儀,是內閣的閣臣們定的。請稍安勿躁。”

“什麼閣臣!盧象升上個月官袍上也只有鷺鷥!現在就自稱閣老了?到底都有哪路神仙在面聖?”姜曰廣的涵養在兩天的乾等中幾乎耗散殆盡。

“有鳳陽總督馬大人,有各府知府,還有揚州兵備道和周邊衛所的將軍們。姜詹事只是暫管南京翰林院,怕是一時排不進去。”小太監也來了脾氣,陰陽怪氣地說。

姜曰廣確實職位不高,但以他東林大佬的身份,在哪裡不是被抬著?豈能容忍這等侮辱,端起茶碗就摔在了地上:“你個閹人竟敢來取笑老夫,信不信老夫一句話,就讓你去刷一輩子的馬桶!”

這時進來一名紅袍高官,原北京兵部尚書李邦華,跟著皇帝從沂州一起南下。姜曰廣見了,趕緊行大禮——李邦華的老師鄒元標,那可是東林黨的黨魁,李邦華自己也曾是東林大佬之一,地位還在史可法之上,只是如今己投了定王。

“莫要喧譁,在此候著。”李邦華不打算跟姜曰廣談什麼,顯得瓜田李下。他也只是路過,提點一下己是看在以前交情的份上了。

姜曰廣只能繼續枯等。

崇禎皇帝還在會客。

馬士英因為自己能入閣而在滴雨簷下哼著定軍山。

史可法看著新來的塘報皺眉。

朱慈炤在貢院的天字房前興奮不己。

茶寮裡,說書人敲響雲板:“上回說到嶽武穆朱仙鎮大捷……”

穿著錦衣的糧商卻拍桌罵娘:“米價又漲!張獻忠在西川殺人,武昌左良玉作亂,漕船在淮安被劫,這黴天還要不要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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