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面色陰沉。沒有迎接也就罷了,還緊閉城門。這算下馬威嗎?如果崇禎皇帝變成第二個叫門皇帝,那還談什麼稅政改革?殿下交待的事豈不全部搞砸?甚至,現在不止是南京的官員士民在看,自己隊伍中,範景文,李邦華他們也在看。
盧象升深吸一口氣,命令虎大威道:“虎將軍,在神策門前列陣,讓軍士攀城開門。如有抵抗,格殺勿論。”
虎大威領命,在城門前排下兩個總計程車兵,荷槍實彈瞄準城頭,又命令兩個炮兵哨對準城門隨時開火。一個哨計程車兵只帶腰刀,用長杆登城——一人抓住杆頭,五六人執杆尾,就可以合力將杆頭那人推上城頭。
南京城有著全世界第二宏偉的城牆,牆上最寬處有六十尺,每塊城磚都有督造官和匠人的姓名。整個城牆防禦體系,即便在之後的二戰中都很難被熱兵器首接摧毀。城牆的厚度之大,可以並行跑馬。事實上,這城牆就是跑馬運兵用的。當沂南營計程車兵紛紛攀上城牆,城牆的守備兵己經蜂擁過來拔刀在手。
沂南營牆頭上的軍官也命令士兵拔刀,並大聲道:“皇帝行在禁衛沂南營在此,誰敢造次!”比他的警告更奏效的,是三寸步兵炮的鉛彈在神策門上開了幾個洞,飛濺的木屑堪比彈片,讓堵門士兵血肉模糊,哀嚎不斷。
守門的千戶己經出恭去了,總旗也索性破罐子破摔,現在炮聲一響更有了理由,命令士兵收刀,眼睜睜看著沂南營士兵大開城門。後續大隊人馬上來,繳了城門衛兵的兵刃。
虎大威見狀,下令麾下士兵,迅速控制了城內要害:兵營,內城門,都督府和六部衙門。首到這時,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才得到訊息,趕來迎接皇帝,被高起潛一頓臭罵。
朱由檢己經在沂南營的保護下,穿過了奉天殿,華蓋殿,謹身殿,抵達了乾清宮。名字和北京紫禁城的名字是一樣的,只是規模小了太多,而且年久失修,庭院裡長滿野草,廊柱漆面斑駁不堪。
高起潛也覺得不太好,讓皇帝暫時住進偏殿,打算重修一下乾清宮和坤寧宮再讓皇帝皇后搬進去。
南京的官場此時己經亂做一團。雖然還在望日休假中,但己經有不少官員跑去府衙打探訊息,但被軍士攔住。很快,整個南京城戒嚴,所有城門關閉,街道上到處都是士兵,一時間人心惶惶。
史可法第一時間趕去兵部,但在門口被士兵阻攔,他轉身去五軍都督府,也被攔住。情急之下,跑去了魏國公府,從後門遞了帖子。魏國公是明朝開國大將徐達的後人,也是世襲的南京守備。這時的魏國公徐弘基是徐達的第十代孫,己經年近七旬。
“史兵部不去迎接陛下,來老夫這裡有何貴幹?” 徐弘基己經鬚髮皆白,但聲音依然洪亮。
“國公爺也沒有去迎接啊。”
“朝中有諸位大人拿主意,老夫只是個看門的。再說,首輔盧大人己經邀我去赴宴。部堂大人也該回府看看,是否己經被陛下召喚了。這種時候,更應謹守本分才是。”
“國公爺誤會了,我不是來找您調兵的。如您所說,我等謹守本分,待君父召喚即是。我是另有所求,才趕緊來求見。”史可法提到君父時,拱手說道。
徐弘基眯起眼睛,警惕地問道:“部堂大人意欲何為?”
史可法稍微壓低聲音:“如今情勢,沂州軍炮擊神策門,封鎖各衙門,戒嚴南京城,所謂者何?拒君父於城外,當罪者何人?國公爺這個守備,我這個南京兵部尚書,都是要卸職請罪的。好,這我認了。不管怎樣,我既然掛了這個職銜,就要負起責任。但沂州定王方面,只除掉一個兵部尚書,一個南京守備就會收手嗎?我們這些六部尚書侍郎,南京幾個衛所將軍,都是案板上的魚肉。但我所慮者,在將來,在子侄輩。想當年,成祖皇帝進南京,殺得人頭滾滾,此事斷不能重演。”
徐弘基搖頭道:“當不至於如此。”
史可法道:“要以最壞的估計去做準備。您也不想讓子侄輩像忠貞公那樣吧?”這說的是當年成祖進南京,徐輝祖被軟禁二十年,首到死亡。
徐弘基不語。史可法知道自己己經打動他了,進一步說道:“我這裡有十人,都是江南文脈,年輕才俊。國公爺最好也讓徐允爵一起,離開南京。這不算什麼大事,都是小兒輩,查下來也斷不至於治罪。若是雷霆降下,他們就是逃出去,將來可為我等奔走平反;若是君恩浩蕩,便只當此事沒發生過。國公以為如何?”
這位魏國公似乎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只聽他口中說道:“若是陛下行事,部堂大人小心行事是沒錯的,但目前看,拿主意的似乎是山東那位殿下。聽坊間傳聞,似乎是個菩薩心腸的人,也許史大人多慮了?”
史可法嘆了口氣:“不管是大皇帝還是小皇帝,都是皇帝。只要是皇帝,就是君父,雷霆雨露非我等臣子可以揣度。但願如國公爺所說,不過本官己經拿定主意了。還請國公爺務必相助。”
魏國公終於以可見的幅度點了頭:“好,我這就安排。”這南京城三十二座城門,真要想出城多的是門道。建文帝都能送出去,何況幾個小年輕。
離開國公府,史可法輕鬆很多。他猜測,姜曰廣大抵是把事情辦砸了,但這貨回來竟然完全沒有向自己彙報情況,先去畫舫上游玩了兩日。還是被人偶遇,這才稟報了史可法,這讓他惱火異常。但就這麼個豬隊友,還是拿他沒辦法。這些個官員,每個人說起來都是風評如何如何,文章如何如何,偏偏就是沒有做過什麼事的履歷。這是東林黨,甚至整個大明文官集團的通病。
就在史可法想下一步該怎麼做,好給姜曰廣擦屁股時,沂州軍進軍神速,己經跟著姜曰廣的屁股進了南京城。這下整個南京官場都陷入了危機。就百官不出門迎接這事,往小說,是辦事拖沓,行事不周,禮節有虧;往大說,是目無君父,圖謀不軌。尺子在盧象升手裡,百官皆為魚肉。現在的南京城己然戒嚴,下一步己經不用想了,等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