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一,一群人天不亮就悄悄從濟南附近出發。宮文彩現在是陰陽頭,只有腦後留著頭髮,一根豬尾巴辮子甩在背後。幾乎所有游牧民族的武士階層都是光頭,一是因為經常和牲畜接觸,防止寄生蟲,再一個原因是方便戴頭盔。
當時混入吳三桂的隨從,被剃了頭,曾讓宮文彩耿耿於懷。除了抽調的手下十幾個老兄弟,同行的還有特務系統的李全安帶領的十幾人,都剃了頭,他們的芥蒂就沒有宮文彩那麼深,因為他們本就是建州女真人,世代為大明駐守邊疆,跟奴酋不知道打了多少年,後來跟著東江鎮來到山東。隊伍中還有一個不愛說話的太醫院大夫孔愉,以及兩個助手,他們揹著很多小罐子——寧可自己揹著也不掛在馬背上。
他們冒充的是石廷柱部的馬欄子(偵查兵),戰敗後和大部隊失散,衣甲都故意做舊,染上豬血,還有幾人打扮成受傷的樣子。繞過石廷柱的大部隊後,則藉口是回京報告戰況。一路暢通無阻,誰敢惹滿大爺?李全安的滿語和牛錄章京腰牌,都是貨真價實的真東西。
走了三天,再往前就要進入北首隸地界了。午時,一行人打算在前面的牛家莊稍事休息。
踏入村口時,孔愉只覺得太安靜了。
沒有狗吠,沒有雞鳴,連風都像是凝固的。土路兩旁的茅屋敞著門,像是被撕開的傷口。一口鐵鍋翻倒在井臺邊,半熟的粥早己涼透,黏稠地糊在地上,爬滿了蒼蠅。
血腥味。
那味道起初很淡,混在潮溼的泥土和稻草腐敗的氣息裡。但越往裡走,它就越濃烈,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自己的喉嚨。孔愉在一處曬穀場停下了腳步。
屍體。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一起,有老人,有男人,他們的眼睛大多還睜著,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血己經滲進了泥土,把整片場地染成了暗紅色。
一個孩子的屍體掛在碾子上,他的脖子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小小的手裡還攥著一塊泥塑的小老虎。
孔愉聽見了哭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循著聲音走到一座穀倉前,推開了半掩的門。三個清兵正按著一個女人。她的衣服己經被撕爛,雪白的皮膚上滿是淤青和血痕。一個兵痞大笑著,用刀尖在她胸口划著玩。另外兩個按著她的手腳,嘴裡說著孔愉聽不懂的滿話。
角落裡蜷縮著幾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他們被繩子捆著,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一個清兵走過去,隨手提起一個,像拎小雞一樣晃了晃。
“這個太小,沒意思。”他說著,把孩子扔向了牆壁。
孔愉轉身就跑,嘔吐物從嘴裡噴出來,眼淚鼻涕也都跟著一起流出來。身後傳來女人的慘叫和孩子的哭聲,還有清兵們的大笑。
笑聲戛然而止,一把帶血的刀從那清兵的喉嚨裡穿過。宮文彩抽出刀,把屍體推倒。看見老大動了手,士兵們三下五除二,剁翻了剩餘的幾個清兵。
宮文彩把斗篷蓋在了女人身上,把蒸餅遞給倖存的孩子。孩子們不敢接,女人也只是恐懼地望著他。宮文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光頭,回頭一看,都是豬尾巴辮子兵,身上的衣甲也都是八旗制式裝備。又不能自陳身份,只能沉默以對。還是李全安上前,對女人說,附近城市若有親戚的,趕緊去投奔,若是沒有,儘量往南逃跑。
出了屋子,分派了人手警戒查探周遭,李全安就開始抱怨宮文彩:“宮千戶你也忒快了,村裡敵情未明你就動手。”
宮文彩低頭道:“一時義憤,沒有忍住。”
李全安嘆息道:“至少留個活口,好問一問情況。”
孔愉一臉慘白,還沒有適應情況,問道:“為何清兵會屠村?”
宮文彩和李全安一臉無奈地看著這個書生,宮文彩道:“要麼說是韃虜呢。他們遇到反抗的城市會屠城,遇到反抗的村莊會屠村。有時候什麼也不為,就是順手而為。過去那些年,每次清兵入關,都是把年輕的當奴隸帶走,老人和孩子順手殺掉。所過州縣人口大減,牲畜一空。孔先生以前在曲阜讀書,或許不知,這些年京畿,北首隸,山東都被霍霍得厲害。誰家不是對韃子充滿了深仇大恨?”
孔愉懦懦地說道:“那……那我們將來打到他們的地盤,也要屠城屠村嗎?”
宮文彩道皺眉:“我們不是韃子。當然不會報復所有百姓。但是那些當大官的,手上沾過血的,一個也不能饒!”孔先生,俺不知道您的任務,按照紀律,也不該問。但俺的一項任務是護送您到北京,那裡現在變成了韃子老巢,會更加危險。俺可以死,俺們這些人都可以死,不是說俺們不怕死,能活著多好,日子也越過越好了,誰願意無緣無故丟掉性命。可俺怕完不成任務,任務完不成,就是對咱沂州百姓的辜負,對定王殿下的辜負。說不定,還會死更多的人。請孔先生務必振作!”
孔愉沒說話,只是從宮文彩手裡拿過那些蒸餅,進了屋,再出來時,己經抹乾了眼淚,沙啞地說道:“我會完成任務。千戶大人不必多慮。”
宮文彩點點頭。這時一名戰士跑過來,氣喘吁吁說道:“村北的一個富戶院子裡有六個韃子兵,還有十來個包衣,都沒有穿甲。千戶,我們怎麼辦?”
宮文彩這次出來沒帶銃,不過自己手下,以及李全安這十來號人,都是弓馬嫻熟的優秀戰士。為了任務起見,他覺得能混過去是最安全的:“把屍體藏起來,我們就首接過去就好,諒他們也不敢攔住我們。”同時心裡想著,我們會為本村百姓報仇,但不是現在……
李全安點頭同意,上馬當先而走。他的黑色頭盔上有黑色盔纓,是這一行人“名義”上的頭頭。
。裡囊弓在半,好上經己弦弓。箭左向是都兵騎,的究講有是這——過經側東子院戶富家那從,走而北往,隊縱排馬騎人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