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去看看多鐸走到哪裡了。是腿折了嗎？”武英殿內，傳出多爾袞洪亮而惱怒的聲音。
“嗻。”
多鐸抵達武英殿，大禮參見，多爾袞十分熱情地給他準備了馬奶子，並問他新納的側福晉如何。多鐸的這位小妾，父親是漢人，母親是滿人，在北京生活長大，會彈琴會畫畫，小模樣長得尤其俊俏。比起滿洲的粗糲生活下的福晉，側福晉懂生活，有情趣。
多鐸有些惶恐，大哥今天的表現有點過於熱情了。自己的側福晉確實有漢人血統，但滿漢不通婚這條打不到自己頭上吧。
多爾袞猜到了多鐸在想什麼，說道：“那些約束奴才們的規矩，套不到主子頭上。咱們在關外的時候，遼民漢將的女兒娶的還少麼。現在入了關，南邊物產豐盈，娶幾個小妾不算啥。再往南，就更是好地方，聽說是魚米之鄉，負擔了大明大半稅負的江南了。”
多鐸趕忙說道：“我這一身武藝，沒有一刻敢放下。每日都勤加練習。大哥要南下，一定派我當先鋒。”
多爾袞笑道：“先不忙說南下的事。我這裡有個麻煩事，其他將領都不敢，你敢不敢接？”
“是石廷柱新敗的那件事嗎？哼，我就說，漢八旗都不行，真正的勇士還得是滿洲的精銳，只要讓我……”
多鐸剛說了一半，被多爾袞打斷：“不是山東的。就是京師和北首隸的麻煩。我挑選了三千出過痘和不易生痘的精壯，撥給你，不管用什麼辦法，必須在九月之前，讓京師痘疫停下來。”
多鐸大吃一驚，試探道：“額……額聶（哥哥），你讓我衝鋒陷陣，我二話不說，但這察痘一事，做弟弟的不是文官，只怕做不好，給大哥添亂。”
多爾袞臉色一變，一巴掌拍在桌角，震得桌上的元青花茶碗都跳了起來：“對付痘疾也是打仗！九月以前，北京的瘟疫不解決，遷都之事就得來年再議！到時候，軍士沒有戰心，大順和大明緩過這口氣，就再把我們推出關外，冬天繼續睡地窨子去！我告訴你，你現在想退？來不及了！你想幹也得幹，不想幹也得幹！幹得不好，我就奪了你親王的爵位！要是幹得好，不但賞你鐵帽子王爵，世襲罔替，還讓你做南下南京的一路統帥！你現在有什麼要求，可以馬上提。出了武英殿的門，我就只等九月！”
多鐸一臉慘白，雖然很年輕，但也是久經戰陣的宿將。知道自己被多爾袞逼上絕路，也知道自己此刻無法退縮，索性道：“既然讓我幹，那我要剛林。”剛林是多爾袞身邊最重要的文臣，是滿洲人難得的飽讀詩書之士。
“準！九月前剛林和他的幕僚都歸你。”多爾袞道。
“還有順天府的所有兵丁差役。”多鐸繼續加碼。
“準！”
“還要很多銀子，到底要多少我得回去算算，還要再追加兩千不染痘疾的壯丁，最好徵召北京周邊的醫生，所有的藥鋪藥材全面凍結，只有我才能呼叫，還要太倉的糧食調撥權，所有城門和坊市柵欄也要歸我節制，京師必須戒嚴。我還需要宗人府聽我號令，我可不想愛新覺羅家的人冒出來和我唱反調……”
“……準。”多爾袞有些頭疼，但他選擇相信多鐸。
多鐸沒有要走的意思，賴在殿裡，似乎還在思考：“我還要調動一些漢八旗兵丁，他們比我們滿人耐痘疾，可以讓他們做些髒活。另外，京畿外的地，給我一些，我要獎勵功臣圈地給他們……”
“滾。”多爾袞輕輕說。
多鐸沒聽清：“都準了？那我還有條件……”
“滾！”多爾袞暴跳如雷。
多鐸走到大殿門口，但就站在門檻前不出去：“我前面提到的，你都準了沒有？讓剛林進來擬旨吧？攝政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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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國督師兵部尚書史可法，頓首謹啟大清國攝政王殿下……今逆賊未服天誅，捲土西秦，方圖報復...不特本朝不忘，即貴朝亦當念之……
正值暑氣旺盛的日子，左懋第卻心如冰窖。一刻鐘前，他剛見到定王時，只覺得眼前這位一團孩子氣的十三歲的少年還太小，沒有什麼值得聊的。本以為禮節性的會見，結果來了這麼一齣。眼前的少年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只是讓他把史可法寫給多爾袞的信念了一遍。但這還不如唾面自乾，言語侮辱他一番。
那封信很長很長，左懋第聲音漸漸小了，最後停了下來。看見朱慈炯只是看著他，也沒有催促。終於鼓足勇氣，恢復官腔說道：“臣奉詔，將這封信送去北京……”
朱慈炯打斷道：“奉詔？奉誰的詔？是攝政王多爾袞的詔還是史可法打算篡位了？”
左懋第嚇得趕緊跪下：“臣口誤，口誤，是奉命。當時北京淪陷，陛下尚未南巡，南京亂成一團，是史兵部重振六部，定下聯虜抗賊的大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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