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去了南京,楊廷麟不久前去了河南。目前沂州最高階層的文官,是山東巡撫朱天麟和原北京戶部尚書,現在的戶政司主事倪元璐。對倪元璐來說,這是一品官管三品的事,不過他卻很是開心。相比那些去南京的同僚,他跟隨的可是天下兵馬元帥,大明定王朱慈炯,而且沂州的政經事務做得別具一格,對他來說也頗有挑戰,需要打起十分精神。
現在己經是子時,在內堂中依然燈火通明。朱天麟和倪元璐都靜靜坐在那裡。白天各種例行會議只是通氣當前的狀況,給一些建議,只有晚餐後留在內堂的人,才是真正決定該如何去做的人。
除了這兩位,下首還有負責軍事的楊國柱和負責商業和海運的李天經。但這兩人都是沂州老人,當年王府的屬官,雖然坐在下首,可沒人敢把他們當下官看。
現在這西人都在看著朱慈炯。
朱慈炯沒有打算盤,而是拿著一隻鉛筆——工坊裡黏土石墨製作的,在紙上記錄了七扭八歪的阿拉伯數字。
“所以,結論就是沒錢了。因為這一仗,打沒了原本能撐到年底的積蓄。”朱慈炯用筆尖輕輕點著紙張。
倪元璐還是有點不太適應這種場合。糊弄崇禎這種啥都不懂的皇帝,雖然他性格多變,但本質是個糊塗蛋,壓力不算大。但朱慈炯不一樣,這位十三歲的半大孩子,對各種事務精熟得很。如果不仔細準備自己的資料和各種支撐材料,就會在會上被問倒,幾次下來就逼迫著倪大人不得不仔細核對所有細節,確保結論和支撐材料能夠過關。
這類會議的壓力都十分巨大。
“盧大人設法透過漕運運來三十萬石糧食,以及二十萬兩白銀。這些都是實收。從南京官場那邊,在正稅上能額外摳出這麼多,實屬不易。然而,即便這些錢糧,也就夠半月的支出。我己經行文,請南京增加漕運。”倪元璐道。
李天經說道:“原本七月到海州港的三條商船,全都失期,最長的己經晚了十五日。若它們都遭遇不測,不但預估的二十萬兩收益作廢,還要損失十二萬兩。不過我們在泉州的人傳來訊息,干係臘國(西班牙的自稱)大呂宋總督打算鬆動白銀禁運。這輪白銀禁運超過十年,前些年確實造成東南絲綢和瓷器滯銷,但日本國的白銀迅速補充了上來。眼下大呂宋總督有些眼熱,歐羅巴那邊依然對我國瓷器絲綢需求旺盛,就託人來談判,似乎打算重開貿易。屬下會關注後續發展。如果能堅持到明年,海運這邊,應該能增長很多。另外,兩條新式戰船八月初可以下水。”
楊國柱這時候道:“六月末到七月的一系列戰事,我們總體損失不大,繳獲反而很多。除去一部分撥給當地鄉團武裝,剩下的甲冑和兵器配置給二線輔兵,對後勤換裝壓力減輕不少。最關鍵的是,這次我們繳獲了一萬三千餘匹馬匹,其中戰馬七千,馱馬、騾子六千餘,加上孫大人那邊主要在訓練車營,年底前,軍隊這邊只有大炮和步銃的部分需求,其他裝備可以暫緩。”
朱天麟道:“雖說有很多繳獲。但這一個月動用的軍隊民夫超過十萬人,糧食和銀子花銷遠超平時。真正的大戰還在後邊,我們現在糧食上的缺口其實還好,目前主要問題是錢。”
朱慈炯看幾個下屬都己經表達過意見,就開口道:“這一仗,我和孫督師,楊大人,朱大人都討論過。軍事上儘可能消耗三順王的烏真超哈,這個結果超額達成了,我們重創了敵人,順便還把正紅旗滿洲的主力消滅掉了。政治上,壓住滿清計程車氣,提振南方軍民抗擊韃虜的決心,這件事還在發酵,對我們掌控江南非常有利。其次,還有經濟方面的考慮。在年初,我以王府的名義,發行了一批債券,月息三分二釐。這個利息只能說一般。我們以魯南的明年稅收作抵押,但仍然無法吸引很多人。”
李天經道:“本地的豪商還是給了些薄面。但是外地的大商家,基本都是觀望的態度。他們不相信我們能守住魯南,甚至對守住徐州也不抱希望。所以不願購入這種債務。畢竟這事從未有先例。雖然不是以官府名義,但畢竟是大明的親王在找人借錢。”
朱慈炯點點頭:“是的。大家不信!銀錢的流轉,本來就是個信字!現在我打算再發行一批債券,月息只有兩分八釐,以濟南府未來三年的稅收作抵押!而且持有債券的商家,我們將濟南府的食鹽,酒業,茶葉特許經營權與債券購買數量繫結!現在我們正在造勢,就藉著官軍大勝的時機來發行。這些天,勒克德渾的腦袋,正紅旗的甲喇額真瓦克達正在魯南、徐州一路遊街,未來還要送去江南,都是為了能多賣掉些債券。不妨看看,人們對我們的信心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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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現在喜憂參半。
愁的是山東戰事不利。滿洲正紅旗大部被殲,三順王的軍隊被打殘,輜重火炮丟棄一空。但他竟然不能責備任何人,還要寫信安撫孔有德他們。孔有德的戰報很明確:勒克德渾要求他死守青州,滿洲正紅旗會拿下濟南,和孔有德兩面夾擊孫傳庭大軍。結果勒克德渾先死球了,導致孔有德成了孤軍,只好拼命跑回來。
石廷柱的信則首言,山東的軍事部署有嚴重問題。要麼大軍南下,首取南京,要麼放棄掉,作為一個緩衝地,而不是如今這般添油式增兵。
現在只有讓勒克德渾背所有的鍋了。多爾袞的決策不能錯,孔有德死戰突圍不能錯,石廷柱給大夥兒擦屁股更加不錯。錯的,只能是勒克德渾。哪怕他己經死了,多爾袞依然下令剝奪他的爵位。
也有好訊息。北京的疫情控制十分出色,多鐸不止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內政用事上也是充滿了雷厲風行的風格。整個城市的所有坊市都被嚴格隔離。進出只能依靠察痘軍兵丁——這些人要麼得過痘,要麼不會得。
有一些官員在彈劾多鐸——因為靠這段疫情隔離,多鐸本人發了不小的財。一石稻米被炒到十兩銀子!吃不起就餓死。就這麼簡單。
因為疫情的好轉,遷都的事重新進入正軌。福臨,還有大玉兒他們,也該進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