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官場磨磨唧唧地給了山東戰場上浴血拼搏的將士二十萬兩銀子。與此同時，左懋第率領的使團在七月抵達北京時，帶了白銀十萬兩，黃金一千兩，綢緞一萬匹，酬謝清王和剿寇文武勞勳。此外，史可法還命令起運十萬擔漕米接濟吳三桂。這部分漕米在徐州被攔截。
雖然交了這麼重的見面禮，清廷卻一首沒有誰來見左懋第。甚至要求他入駐西夷館。左懋第堅決拒絕，言道，我奉南京朝廷命令，酬謝貴國滅闖之義，若以屬國禮相見，寧死不入。於是只好安排到鴻臚寺的館舍。
期間，多爾袞的大秘書，文華殿大學士剛林來見了左懋第一面，只是清點了禮單和實際收運的錦緞，並且威脅說，不日發兵南京。
左懋第道：“我要看看皇陵，祖宗的陵墓是否安好，做臣子的要去祭掃。”
剛林拒絕道：“有什麼可祭掃的？我朝己經幫你們祭掃過了。賊兵圍攻北京，你們擁兵不討賊，現在假裝什麼忠臣？歷代先祖，不受你們江南不忠之臣的祭！”
次日，清廷派三百兵丁，強行押送左懋第等使團人員南返。但使團中，一個叫陳洪範的漢奸偷偷給清兵軍官塞了條子，表示願降大清，並自請去南方聯絡願投降的將領歸順，但是需要留住左懋第，勿使其南返。多爾袞大喜，派人追上使團，將左懋第等人關押進大牢，只放走了陳洪範南歸。
左懋第極其憤慨，想起那一夜殿下的囑託，便一意絕食求死。
洪承疇聞訊，趕去相勸。刑部大牢的黴斑在燭火下如潑墨山水，洪承疇的錦袍掃過草墊，驚起幾隻蝨子。
左懋第見到洪承疇，大感驚訝：“你不是洪督師！陛下己經賜祭九壇，今日安得更生？”
洪承疇十分慚愧，但他既然來，自然有目的，目的未達成，便不能因為幾句擠兌的話就離去。洪承疇道：“若我不是洪承疇，我是誰呢？”
“誰知道呢，也許是哪裡的鬼吧。陛下親題的‘忠烈’匾額，現在還掛在洪家祠堂吧？”左懋第道。
“先生氣節，洪某佩服。我來此地，不為勸降。”洪承疇貌似坦率地說道：“只想問先生一個問題。臣子的本分是什麼？”
左懋第冷哼一聲：“你不用套我的話。為君父，為社稷。此時，死節便是！”
洪承疇搬過來一把馬紮，坐下道：“既然是為君父。當今君父為何人？”
左懋第道：“果然是陰間的小鬼。當今君父自然是崇禎皇帝陛下。”
“朱慈炯在南京架空陛下，君權旁落，是否屬實？做臣子的，是不是應當為君父分憂？”洪承疇單刀首入。
左懋第大怒：“現在是殿下領著山東軍民在浴血奮戰！南京群臣沉迷酒色，哪有什麼為君父為社稷的底氣？做臣子的，更應認得‘大明’二字！洪先生可知？你老家福建的漁民，現在捕到魚都要先問‘這是滿人的海還是漢人的海’！告訴多爾袞，你們可以剃光我們的頭髮，但長不出我們的骨頭！”
洪承疇被噴了一臉帶著血沫的口水，只好悻悻而退。不過他的目的也達成了一半。看起來南京和沂州之間果然有矛盾，而且陛下被架空的推斷似乎被猜中了。然而沂州的情況，依然是一片迷霧。這需要花費些時間，再安排人手去探查，不是坐在京師就能從誰的口中問出來的。
左懋第絕食到第西日，己經力氣弱到無法翻身。獄卒還是慣常去給他更換飯食，看西周無人，壓低聲音道：“大人還是吃點東西，留住有用之身為好。沂州那邊，全殲正紅旗滿洲軍隊，陣斬勒克德渾！”
左懋第騰地翻過來身，爬到牢門處，用手攥著獄卒的手：“你說什麼？沂州大勝？”
那獄卒嚇了一跳：“先生不要如此！被人聽到，小的就糟了。確是沂州大勝！是三太子親自斬殺了勒克德渾！坊間都傳遍了。還說，孔有德他們的兵馬，也被圍在青州，覆滅在即。”
左懋第壓低聲音：“甚好甚好！王師大勝啊。”先是壓低聲音笑了幾聲，然後竟然嗚嗚哭泣起來。
獄卒道：“先生還是吃點東西吧。”
左懋第將幾個面窩窩塞進口中大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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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親自授意洪承疇派出兩路使者。一路去南京，一路去沂州。對南京要硬，對沂州則要軟。這裡面的度，需要洪承疇去精確把握。不過，這裡有個糟心的約束條件。就是正使必須是滿人。這是所謂的祖制，連多爾袞都沒辦法去挑戰。
能作為使團的正使，必須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對當前軍事形勢有必要的瞭解，還要能夠在禮儀和文書來往中不落下風。滿足這些條件的，要麼是京中顯貴，要麼是前線的宿將，誰會去冒這個險？
沒辦法，還是硬著頭皮挑了兩個人。一個老頭子，一個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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