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智剛要邁過門檻，一名書辦幾乎和他撞了個滿懷。書辦急匆匆跑到堂內，說了幾句什麼。朱慈炯高聲道：“老師莫走！正好有個事需要撐下場面。”
何秋智只好折返回來：“殿下有何吩咐？”
“清廷派了使者來見我。”朱慈炯說道：“我本來是不見的，讓山東巡撫朱天麟和他們周旋。但這個叫蘇勒的正使，鬧著要見我。我猜，多半是要來耍威風的。正好借先生一點本事，好震懾住他。”
何秋智點頭：“草民願為國效力，為殿下分憂。”說罷，站到一旁。
不多時，一個帶著稚氣卻格外壯碩的青年，和一名天庭飽滿穿著大清官袍的中年官員一同走了進來。何秋智明顯十分吃驚，居然脫口道：“石雲先生！”
那官員看見何秋智也很吃驚，拱手還禮。此人叫陳明夏，是復社的重要成員，所以認識張採，何秋智這些復社大佬。後來聽說他投降了大順。如今又穿上大清的官袍出現在定王的書房裡。
當然，主角還是這位叫蘇勒的正使。他先是眯著眼上下打量了朱慈炯一下，然後才抱拳：“見過定王。”身子站得筆首，眼睛也斜視地面。
馬錫上前一步道：“大膽！見過殿下，為何不跪！”
蘇勒昂然道：“上邦使臣，不跪下邦藩王。”這話一說，整個書房內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馬錫還要上前，被朱慈炯阻攔：“算啦。自稱奴才那都是蠻夷乾的事，我們自己都廢除跪拜了。他愛咋樣就咋樣吧。”然後對書辦道：“賜座。”書房內的椅子不多，書辦搬來兩個錦墩，讓蘇勒和陳明夏坐下。
兩人坐定。朱慈炯問蘇勒道：“你鬧了一整天見我，是多爾袞的主意嗎？”
“不是攝政王的主意，攝政王己經帶了信。任務我己經完成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要求。”蘇勒道：“我想確認殺死勒克德渾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這有什麼關係？勒克德渾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不管是自己騎馬不小心摔死，還是被雷劈了，甚至掉茅坑裡淹死，都沒有任何區別。”朱慈炯都沒抬頭看蘇勒，自顧自說道。
“牙尖嘴利。根本就算不得英雄。勒克德渾只是運氣不好，但絕不會死在你的手上。”蘇勒傲慢地說。
“也好，既然你親自來了。我也不妨說些明白話。我不打算放你走。貴使在這裡多休息幾天吧。”朱慈炯道。招呼門外兩個衛兵進來，打算抓住蘇勒。
蘇勒突然從錦墩上跳了起來，上前幾步，幾乎貼到朱慈炯桌案旁：“十步之內，我雖無刀，也可以血濺殿下。”
朱慈炯咂咂嘴，扭頭看向何秋智：“你們商量好的？他說的是你的詞吧？”
何秋智無奈，還是老老實實回答：“臣沒見過這位滿人使者。”
朱慈炯轉回頭看著書案對面的蘇勒，馬錫和李鳳祥都在他旁邊，只要自己下令，就能把這個莽撞的青年控制住。
朱慈炯幹了一件事，他從桌子底下伸出腿，重重踢在了蘇勒的兩腿之間！蘇勒慘叫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自己的下體，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的光頭上淌下，讓他的金錢鼠尾顯得特別可笑。馬錫終於動手，把蘇勒像死狗一樣拖下去。朱慈炯罵道：“枉你叫蘇勒，你爹媽給你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你做個聰明人的！這屋子裡的人，除了你的跟班就屬你最弱！威脅是要有實力做後盾的！蠢貨！”
朱慈炯看向陳明夏，後者都快嚇尿了，結結巴巴地說：“兩國相交不斬來使，大明是禮儀……禮儀之國，怎能做此卑賤行徑？”
“喂！三姓家奴！你現在想起來禮儀了？他蠻夷之邦就能扣人，我禮儀之邦就得大度能容？！哪個混蛋先扣留使團的？是多爾袞先扣了我家的左懋第！你記住我說的話，告訴多爾袞，拿左懋第來換蘇勒！使團的人員一個都不能少！你扣我多少，我就扣你多少！忘了告訴你，去南京的那支使團，在徐州就被我扣下了，沒有什麼鴻臚寺，只有徐州府大牢！多爾袞如果不想換，我就把使團上下的人全都刀了肥田！”朱慈炯大罵道。
陳明夏嚇得哆嗦著跪在地上：“外臣……奴才定不辱使命。”
“哦，差點忘了。還有一件事。孔有德把我派過去的使臣的耳朵給削掉了。也請先生和耳朵說再見。”朱慈炯說完，陳明夏都尿了一褲子。大紅的褲子溼了一大片。馬錫忍不住偷笑。
看著衛兵和書辦忙裡忙外，把兩人拖走，再把朱慈炯的書房收拾好。朱慈炯終於對何秋智拱手道：“多謝老師。”
何秋智淡然道：“我沒做什麼。那個女真青年奈何不了殿下。”
“不止是這件事。還有您剛才的示警。我知道有人會對我不利。但衝著我來我不怕。前段時間發生的事，他們居然拿能滲透到軍隊中，出賣國家情報，這是我害怕的。”朱慈炯還是對前不久的事耿耿於懷。雖然這位大俠己經暗示了誰可能知情。
何秋智搖頭道：“不。大明朝經得起幾次軍事失利。大不了失去徐州，甚至丟掉揚州，那也仍有半壁江山。但是，大明無法經受失去殿下。從南京到沂州，文臣武將，這些形形色色的人，不管是內閣的閣老，還是反正的賊兵，他們都以定王為赤幟。如果您有個閃失，人心就會崩掉。大好的局面就會斷送。固然有很多人慾除掉殿下，但還是看殿下您自己。如果殿下在戰場上，在這後方城市中，仍然把自己當做刀鋒，那麼堅硬的刀鋒被折斷，只是時間問題。有些人比戰場上的將軍要危險的多，將軍再勇武，也是為了勝利。而有些人為了一些說不通的道理，是可以不要命的。請務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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