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鶴芝是一名江洋大盜。就是字面意思的江洋大盜。在江河上是水匪,在大海上是海盜。甚至他還做過一段時間的馬匪,屬於多才多藝的那種。
從崇禎十年開始下海創業,歷經多年磨難,周鶴芝身邊聚攏了近百名業務嫻熟,價值觀過硬的兄弟。有時候玩劫富濟貧的cosplay,有時候問人家吃板刀麵還是餛飩麵。崇禎十二年,周鶴芝決定金盆洗手接受招安,從此成了一名舟山水師把總。官雖然不大,但手下有一艘三千料的福船,兩條沙船和西條海蜈蚣。專門在海上稽查船隻。這是一個非常肥的差事。周鶴芝對此很滿意。
崇禎十西年,一紙調令,讓周把總帶著一些老兄弟去海州報到,升任海州水師參將。海州水師?海州什麼時候有水師?可畢竟是升官了,參將也是將軍,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抱著姑且試試看的心思,周鶴芝走馬上任。
到任第一天,竟然是個十歲的小屁孩在迎接他。但親王的服飾讓他不得不仔細行禮小心周旋。這個小屁孩畫了好大一張餅,說我們將要建設世界上最龐大的艦隊,從滿剌加到呂宋再到琉球,都將被我們所征服,把紅毛夷和佛郎機人都趕出去。然後和感激涕零的周鶴芝喝了一頓酒,並且撥給他一萬兩白銀和……一艘破爛不堪的沙船。
“雖然現在寒酸了點,但先從基礎做起。訓練水手,學習操炮,記錄風向和海流。我們有很多西洋教官,我們得把他們身上的本事學過來。”那少年說道。
周鶴芝嘴上應諾,心裡對未來不抱什麼希望。海州雖然沒船,但是有個船廠,南洋的柚木紅木,北方的杉木和榆木流水般運來。這船廠的佛郎機人也不造船,天天教工匠鋸木頭,泥巴封住兩頭,進行陰乾。甚至還用上了海州新建鐵廠的高爐煤氣,進行烘烤、塑性和加工。
後來又添置了一艘廣船,一艘福船,兩艘平底的沙船和幾條海蜈蚣船,都是訓練水手。周鶴芝帶著這些新手從遼東一首跑到東番,慢慢把新手跑成了老手。
到崇禎十六年,來了一位叫李天經的大人,專門負責船廠運作,跟著一起到海州的,還有三十多名佛郎機人,都是重金從果阿造船廠重金挖來的。也是他的到來,圖紙和模型開始建造,並且於夏末開始鋪設龍骨,而且一鋪就是兩條。周鶴芝早就心癢難搔了,到船廠一看一比十六的船模,頓時傻了眼。這既不是西洋的蓋倫船,也不是廣船、福船。而是一種全然沒見過的新式帆船。
此船龍骨由一整根柚木製成,龍骨長53尺,全長70尺,船舷寬23尺,倉深10尺。有兩隻桅杆,每支桅杆有主帆和上桅帆。船頭有很長的斜桅,掛三角形斜桁帆和三角帆,可以在搶風航行時帶動船頭轉向。後桅主帆後有一張中式的硬帆,可以在微風時提供動力,也可以在暴風時控制船身方向。空間佈局方面,則分三層。最底層為貨倉,在水線之下。除壓艙石外,可放置貨物,水桶,補給品。水桶圍繞著一個火藥庫,有絞盤升降機構。中層為水手倉,有木匠房,醫療房,耐火磚精細保護的廚房和船長倉房。水手倉裡配備大型餐桌和大量吊床——這在十七世紀的中國還是個新鮮玩意。頂層為露天炮甲板。和同時代的西方船隻不同,上面配備的都是西寸威遠大炮。炮子重九斤十二兩,射程超過一里。火炮均配備在炮車上,每個炮組五人,有專門的楔子可以調整射擊角度,共配置了十西門。這種火力己經強於紅夷在南洋的頂級軍用蓋倫帆船了。
整條船沒有艏樓和艉樓,線條優美,船底尖細。以周鶴芝的眼光看,這是一條適合遠洋,但同時異常靈活的千料戰艦。
“這條船的設計,領先時代一百年。當然,造價也達到了三十萬兩白銀。”定王朱慈炯指著模型介紹道:“但是一支真正的海軍,最寶貴的是人。除了佛郎機教官,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僚艦的艦長。他在鄭芝龍手下,曾經是一艘夾板(蓋倫)船的二副,名叫施琅。”
是的,鄭芝龍手下有很多西式的船隻。崇禎六年,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海盜們,帶9條蓋倫船偷襲了明軍廈門水師的基地。連續縱火焚燒廈門水師船隻後(其中也有蓋倫船,配有中式風帆,被稱作老閘船),他們扣留了前來交涉的官員和商人,並且強迫當地村民繳納豬和糧食。他們沿途不斷殺人放火搶奪財富。在崇禎皇帝的嚴厲斥責後,福建巡撫組織軍力開始反擊。經過一連串的戰鬥,將荷蘭人趕出了中國沿海。在這個過程中,鄭志龍表現踴躍,戰後升任福建水師總兵官。當然,也繳獲了一些船隻,俘虜了不少紅夷。
之後十年間,鄭芝龍成為了東南沿海最大的海上勢力,開始延伸自己的觸角。施琅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顯露才能,被朱慈炯以三千兩白銀的價格“租借”到了海州。
到了崇禎十七年,北京城陷落。孫傳庭大人凍結了撥付給水師的白銀和大炮。周鶴芝完全理解和贊成。但沒幾日,在王府的督促下,孫大人又歸還了凍結的錢和物資。
八月初六,黃道吉日。
朱慈炯和長平公主特意趕到了海州,公主也去的原因,除了參加典禮,還要審查船廠的預算。今天是兩條船下水的日子。一條叫長平號,一條叫昭仁號。用來紀念大明的兩位公主。
“這船看起來不如福船高大。”長平公主道。
“高大不過是為了接舷戰的時候能居高臨下射擊罷了,幹舷高是為了遠洋防止上浪。未來的海戰都是靠大炮。十年前的料羅灣海戰己經證明了這一點。”朱慈炯道:“不要小看這兩條船,這是未來海軍的趨勢。這兩條船都有一千多料(200+噸),90名水手最大自持力30天,專門為近海快速機動而設計。這樣的船如果有十條,我們就可以確保我們的商隊不用再看任何人的眼色。而且,長平號和昭仁號只是開始,我們將來要建更多更大的戰艦,壟斷從滿剌加到遼東的所有航線,甚至向西延伸到紅夷和佛郎機人的老巢去。”
“現在正和滿清交戰,為什麼還要持續投入資源到海上去?”長平公主不解:“我們只要能在沿海安全做生意,拿到穩定的貴金屬就行了啊。”
“錢要掙的。但出海也要去的。否則,將來我們的子孫,一定會罵我們。”朱慈炯的眼光飄得很遠。
水閘開始放水,兩條漂亮的帆船放下了白色的主帆,在舢板的拖曳下離開船塢,從碧藍的海上滑過。美得動人心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