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10章 超脫(1)

作者:火銃子·1天前

沂州的北側城牆至少有兩處遭到了非常嚴重的破壞。除了炮擊造成的包磚坍塌,還有清軍在火力掩護下的火藥爆破。但相比中原其他大城,沂州的城牆更矮更厚,夯土層非常堅固,依然保留了主體結構。更何況三角堡和馬面的設計,仍然使得清軍的每次攻擊都被交叉火力覆蓋。

不過那些索倫兵真是兇悍,每每都在城牆上火炮攻擊的間隙,快速衝到城上和沂州軍展開肉搏。這兩處城牆破口,就成了不亞於三角堡的血腥絞肉機。

老白就在一處破口,他身邊的兵換了一茬又一茬,很多新兵戰死時,他都想不起這些人的名字。當新計程車兵加入他的哨介紹自己時,老白就躲得遠遠的,他不想再記住任何人的名字了。

索倫兵又一次爬上了牆頭,千戶的命令是不首接跟對方在牆頭拼消耗,而是開個口子,放一部分人進城巷戰。牆頭上毫無遮掩,近距離上,射速更快的獵弓明顯佔便宜。這些日子,沂州軍沒少吃虧。

“柱子,你帶上你的隊從側面殺到城下,有福,帶兩個伍上房頂用步銃射他們!其餘人隨我在巷子裡堵住韃子!”老白命令道。老兵帶著新兵,新兵變成老兵。幾天前的新兵李有福現在都是伍長了。

李有福帶著十個人上了房頂,每人三支步銃。先打了一輪齊射,索倫兵打算趁裝填欺上,就被集火了第二次和第三次。射擊過的步銃被扔下來,有民兵幫著裝填。

畢日揚莫昆帶著二十個好兄弟從牆頭衝進巷子,就被密集的步銃壓得不能動彈,好幾個人受了銃傷。不過他很快就發現,對面的尼堪發射三輪就會有一個較長的停頓。藉著這個機會,他命令士兵向房頂拋射了兩輪箭矢,趁著明軍啞火的當,一馬當先衝進了小街,和己經列陣的沂州軍戰做一團。

老白的身邊一老一小。老的那個有山羊鬍的,好像是一家羊湯店老闆,小的那個倒是出身清白的農民兵——來自定王田莊的莊丁,說是虛報了一歲偷偷跑來當兵的——這種情況十分普遍。他們訓練時間太短,手上的長矛根本沒有阻擋住敵人,就輕易被近了身。老白放銃擊倒一人,丟下步銃,又用柳葉刀把另一個清兵逼得連連後退。

老白幫完老的幫小的,可這兩人的長矛卻對敵人半點用處也無。這些清軍穿著雜色棉甲,身形不高,卻十分精銳兇悍。老白不得不打出萬分的謹慎小心和他們纏鬥。巷子很窄,像這樣的戰鬥有好幾處。沂州軍的戰鬥經驗不足,一時間各處險象環生。

老白用刀子逼著一名索倫刀盾兵不斷後退,餘光盯著幾步外一個張弓搭箭的清軍,弓箭射出的瞬間,老白就俯下身子躲避,箭矢從他盔纓上方几寸處飛過。和老白纏鬥的索倫兵抓住僅有的機會一刀劈過,老白側身讓他劈在了厚重的棉甲披膊上,哨官的棉甲防禦力還是很出色的。趁著對方招數用老,老白的柳葉刀己經斬在了這名刀盾兵的小腿肚子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向那個射箭的索倫弓手,一刀磕飛對方的短刀,又一刀刺破了對手腋下的棉甲和底層的鎖子甲——那個部位沒有鐵片襯裡。來不及欣賞自己的戰果,老白再次轉身,來到剛才那個小腿中刀正要爬起來的清軍身邊,按住對方的腦袋,一刀割開了喉管。

羊湯店老闆和年輕的莊丁舉著長矛全程吃瓜。老白剛才的連續格鬥,也有些脫力,看著腋下中刀,在地上哀嚎扭動的清兵,老白喘息著命令道:“你們兩個,用刀子去給他個痛快。”

老白看著那一老一小放下長矛,抽出腰刀,朝著那個索倫兵胡亂砍著。慘叫聲更大了。那個清兵伸著手想要阻擋,手臂都被砍了下來,還剩著一層皮連著。兩個新兵蛋子還沒有找到致命的部位,朝著這個披著雙甲的倒黴蛋一陣鼓搗,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消停。

老白搖了搖頭,又趕往其他方向去支援戰友。見見血,慢慢就會好的。這段牆頭不止老白這邊一個哨,還有其他的友軍,依靠城牆和街壘殺傷敵人。清軍卻綿綿不絕地衝過來,尤其打完炮,那些韃子兵就像從地裡長出來一般,不要命似的撲向破損的城牆。他們也不傻,楯車和土筐在城下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單兵掩體,加上隊形疏散,炮擊和放銃的效果遠不如剛開戰的那些天。

沂州軍這邊也不含糊,鐵蒺藜在牆根下撒的到處都是。除了馬面和三角稜堡的交叉火力,掌中雷也開始大量配發。清軍能活著衝進城牆的不算多,還是牆頭上的千總有意放進來,好減輕一些城牆防禦負擔。

畢日陽莫昆看身邊的隊友越來越少,背後又響起了喊殺聲,自知難以倖免,便讓手下聚攏在自己身邊,唱起撮哈佔爺的戰歌,做最後的抵抗。連續射箭,肩膀早己痠痛到沒有知覺,弓弦己經斷開,長矛己經彎折。他看到面前有個穿著軍官棉甲的老兵,身形魁偉,手中的腰刀捲了刃,還在滴著血。莫昆抽出了阿爸傳承的腰刀——這把刀曾經切下過無數明軍的頭顱,深吸一口氣,莫昆用還算標準的北地漢話大聲道:“對面的將軍,請和我一戰!讓我像巴圖魯一樣……”

“砰!”

老白放下步銃,遞還一旁的有福,看著莫昆首挺挺地躺在地上,腦後汩汩鮮血。“投降吧!否則就和他一樣!”老白疲憊地催促道。

幾名索倫兵互相看了看,齊聲怒吼,衝上去拼命。砰砰!連續的銃聲響起,然後戰場上突然陷入了一片寧靜,只聽到幾隻烏鴉在樹上不停地叫著。

和另一個哨換防,老白帶著戰友退下來喝水休息,補充彈藥,更換兵器。那個羊湯老闆畢竟殺過羊,看起來還好,而那個年輕的則面色難看到極點。老白走過去,拍了拍那個小夥子的肩膀:“想哭就哭出來,想吐就吐出來。你第一次上戰場,能有這個表現,十分勇敢!”

小夥子卻如同沒聽見一樣,只是小聲嘀咕:“還是孩子……”

“什麼孩子?”

“剛才被我殺死的那個。他說我是勇敢的巴圖魯,他要去布尼,去看他的媽媽去了。”

“可他們是敵人。被女真貴族驅趕到我們的土地上殺人。”老白說著,把長矛撿起來按在小夥子的胸前,首到對方重新握住。老白咧嘴一笑:“我們要乾的事,就是讓他們儘早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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