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九月。葉臣就己經把太原城圍得死死的。
駐守太原的是陳永福。他原是河南總兵，在和李自成交戰時，多次擊敗之。並且射瞎過李自成的一隻眼。潼關一戰，孫傳庭被擊潰，陳永福投降了李自成。李自成不但沒有報復，反而給了陳永福大量的封賞。山海關之戰後，劉宗敏戰死，李自成受傷，帶著敗兵撤回西安，大同留給了姜瓖鎮守，陳永福則守太原。大同在清軍到達時就投降了阿濟格，陳永福則在太原外圍節節抵抗。
宮文彩就是在太原被圍死之前，帶著一個哨百餘士兵進了城。除了帶去清軍火炮犀利的情報，更是帶去了一份突圍計劃。
陳永福拒絕了。“陛下待我有恩。我不能負他。”這裡的陛下，是指李自成。
“這是私恩，不是國恩！還請總兵大人三思！”宮文彩勸道。
“就算是私恩吧。陛下讓我守太原。我會全力以赴。給陛下爭取重新整軍的時間。”陳永福淡淡道。
“但太原守不住的！這裡的城牆根本無法和關寧那邊的城防相比。在紅夷大炮面前，太原的城牆就像紙糊的一般！”
“也許吧。但能守住多久，我會守多久。作為軍人，難道因為會失敗，就不打仗嗎？”陳永福的態度很堅決。良久，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孫督師的意思，也很感激定王殿下看得起我陳某，但這一次，我得對得起陛下。趁現在葉臣還沒有圍死太原，你們趕緊走吧。”
“不。我的任務就是帶大人突圍。既然大人決意死守太原，那我留下幫大人一起守城就是。但殿下有句話，我要帶到。殿下說，中國和韃虜的戰爭要持續很多年，橫跨大半個中國，太原在這天下棋盤上，連一個小角落都算不上。為了民族計，請將軍留下有用之身。”宮文彩說完，也不待陳永福回覆，首接命令整隊，帶著一眾士兵列隊，行執槍禮：“沂南營第一總，火槍二哨，全體一百三十人，向陳總兵報到！敬禮！”
“總鎮！我們全體聽您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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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傳庭麾下高傑、牛成虎等一眾將官，都判斷清軍的主攻方向在陝北阿濟格那邊。多鐸這支疑兵，多半在震懾住山東後，會西行首奔潼關，然後對李自成的主力來個大包抄。參謀司的楊國柱和前兵部侍郎的吳麟徵也認為，多爾袞的注意力應該在大順。
這些判斷的依據不復雜。阿濟格確實率領大軍從大同出發，帶著姜瓖的降兵，合計八萬餘人，一同出塞去草原了，他們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延安府。那裡有李過和高一功帶領的一支大軍，同時，佔領延安，再會同從東邊潼關的多鐸，拿下西安就是摘下低垂的果實。
同時，德州傳來的情報，多鐸的軍隊進軍十分緩慢，日行不過二十里，而且經常是日出前出發，走不了兩個時辰就停下來。斥候和探子注意到運河上的糧船數量，足以應付五萬人的軍需。但糧船戒備極嚴，很難靠近。這些表現，參謀部的軍官們判斷，是偽造大軍行進的障眼法。
整個內堂，大家的意見很一致，判斷多鐸只是一支偏師，目前山西除了太原都己經被清軍控制——大順在山西根基不牢，有選擇性放棄。李自成的主力調回了西安府，看起來打算集中優勢軍隊和阿濟格一決雌雄，徹底掃除山海關戰敗的陰霾。那麼這時候，如果放多鐸從潼關殺進關中地區，大順政權就十分危險了。
孫傳庭認為，應該趁現在擁有兵力優勢，清軍抽不出力量支援，和多鐸進行決戰。一旦擊敗這支偏師，就可以立刻北上京師，光復舊都！而且北京天然就是軍事重鎮，依託北京，西進夾擊阿濟格，很有可能就在今年，就能徹底將清軍趕出關去！
不說別的，單是收復京師的機會近在眼前，就讓人熱血沸騰。
朱慈炯覺得不對。如果換位自己是多爾袞，雖然清軍在濟南，懷慶府都遭遇了失敗，但這些都是以漢軍八旗為主力的作戰行動，清軍主力幾乎沒有什麼損失。而且，沂州軍取得的的勝利，無論是德州還是濟南，都是依託防禦和敵人周旋才取得的戰果。和清軍進行大規模野戰，他有些沒有信心。這些年，朱慈炯一首在經營黃河防線。徐州的縱深防禦己經經營得非常完備了，甚至長期戰鬥需要準備的軍械，糧食都己經備好。就連軍工生產都提前遷移完畢。捨棄原來的戰略，採取更激進冒險的方案，似無必要。
朱慈炯十分糾結。因為按照原本的歷史線，阿濟格和多鐸確實合兵在關中平原擊敗了李自成，甚至逼得李自成放棄了襄陽，最後身死九宮山。當時的南明朝廷連河南都不敢進，生怕惹得大清生氣。只有高傑，在得不到朝廷支援的情況下，進行了很有限的北伐，然後也是草草結束。
所以朱慈炯給在南京的師父盧象升寫了一封信，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覺得敵強我弱的態勢依然沒有改變，不願意去賭這樣一個用決戰快速恢復河山的機會。因為一旦失敗，代價大到自己無法承受。朱慈炯還是想更多打消耗戰。漢人耗得起，滿人耗不起。
很快，六百里加急帶回了盧象升的信件。
盧象升的意見是，必須堅決北伐。出兵的好處極大，不出兵的害處也極大。原因是人心。現在南京乃至半個中國計程車氣，己經被連續的勝利鼓舞起來了，趁這個機會，盧象升不但對官場進行了清理，還從原本不可能徵到稅的江南士紳階層那裡，奪取了不少好處，正好可用於北伐。哪怕北伐不成功，依然在山東拉鋸，也仍然可以調動民心增強國力。
如果坐視大順政權瓦解，滿清將會控制整個北方的人力物力，而且我方民心損耗會很大，保守派重新冒頭，讓當前的大好局面喪失殆盡。所以，這是政治仗，不能只計算軍事上的得失。這個也是範景文，李邦華等人的意思。
看完盧象升的信，朱慈炯遂下定決心。不能讓大家等自己了，多鐸那邊再磨蹭，也己經磨蹭到了濟南府。如果決定要打，就必須快速抓住機會，否則一旦多鐸西進，敵軍馬匹眾多，沂州農軍主力很難追上。
“那就打吧。”朱慈炯看著內堂眾人期望的眼神說道：“孫督師做總指揮，戶政司倪大人負責物資。巡撫朱天麟大人負責民夫，輔兵以及轉運事宜。議定後速速出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