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對!”官撫民大聲道,對朱慈炯拱手道:“我相信金將軍能繞到敵後去把對方的後方攪亂,但我擔心金將軍無法把這兩千兵馬帶回來!只是白白損失了我方的力量!建奴大舉反攻之前,孫督師己經有所感覺,所以才放棄德州快速回撤,並且在途中,命我和李將軍先一步撤退。他以身為餌,就是為了給我們爭取時間,給沂州軍留下一分元氣,重新沿徐州黃河一線佈防!我們怎麼反而要拿著這點兵力去冒險呢?”
金聲桓當然不會放棄自己的方略:“官將軍,孫督師當然是為了大局著想,甘願以身犯險。但現在是國戰,不是我們這些將帥個人好勇鬥狠的戲臺。我決定帶兩千精銳去後方,也不是為了證明我自己多有本事,而是為包圍圈裡的三萬大軍尋找一線希望!如果我們現在按部就班打下去,且不說孫督師和那三萬多兄弟,就算我們自己,是否能全身撤回徐州,甚至能否保住徐州,都是兩說!打仗這東西,就是哪邊強哪邊贏!現在我們是弱勢一方,就只能搞渾水,說不定還有些希望。趁現在還有牌可打,為何不賭上一把?”
“憑我們這六萬人?和清軍的十萬戰兵,數量不明的輔兵大戰一場?松錦之戰,傾大明之力,我們十三個總兵都沒有打贏,現在就憑我們嗎?只靠勇氣是不行的!”官撫民激烈反對。
朱慈炯見兩人互不相讓,就問起帳內另外兩個軍官。
劉良佐拍胸脯道:“只要大人的步銃送到,讓末將打京師都行!”這話說得漂亮,但就是屁話,後方的器械送來,還得五六天,那時候只怕就太遲了。
李成棟官最小,人家都是總兵,他自認為輪不到自己說話,這些天帳內議事是啥話都不說。眼見躲不過,就拱手道:“大人們決定如何做,小的不懼生死,盡力就是。”
朱慈炯很是無語,只好道:“李將軍但說無妨。現在是決定大軍,乃至大明生死存亡的時刻,只論怎麼做合適,不論官大官小。”
李成棟猶豫了一下,才咬牙道:“讓末將跟金總兵一起去吧!有官劉兩位將軍,一定能抓住時機匯合孫督師。”
朱慈炯趕緊道:“說說你的想法。”
李成棟走到地圖前,說道:“甲馬營雖然小,可這些年兵荒馬亂,當地豪族建了幾座碉樓,依水而建,雖在平原上,卻也自成一處要地。孫督師那邊,有大炮,有步銃,無論列陣還是依託碉樓,清軍這十萬人,很難啃的下來。就如同當年洪承疇一般,即便大軍己敗,靠一萬多孤軍,依然堅守一年……”
他還沒說完,官撫民就急著插嘴道:“可是孫督師身邊沒有那麼多糧食!只需十幾日就會糧草斷絕的!”
李成棟也不生氣,說道:“那幾個堡寨還是有些糧草的。關口是多鐸為了圍住孫督師,靠大批騎兵遮蔽資訊,兩百里外騎兵的突然發動,這兩百里,他們也沒有糧食!只有運河這一條路能提供十萬大軍的糧草!這麼多馬匹,草料需求太大,只能殺馬了!我們急,他們何嘗不急呢?沒有糧草,這十萬人,人吃馬嚼,根本動彈不得!金將軍這麼一攪,說不定真的有機會!”
官撫民道:“多鐸是用老了兵的,謀劃了這麼一盤大棋,調動了清廷所有的力量,我不相信他會不考慮自己的糧道安全。”
朱慈炯見自己這邊,所有的“漢奸”都傾向於激進,唯獨正經的官軍想要穩妥些,頗覺荒謬。但還是正色道:“是的。如果清軍傾巢而出,只為了孫督師那三萬多人,而不是把我們一起圍了,只能說明他們也是強弩之末,力有未逮。這一仗,我們就拼命了。即便贏不了,也要讓滿清的大軍扒下來一層皮!大不了,我們去守黃河,守長江,就算大陸無法立足,就去守東番!只要堅持抗爭,就有辦法!”
場中幾人都安靜下來,聽領導講話。朱慈炯繼續道:“金將軍帶三千精銳,軍中所有馬匹和軍士隨你挑選。官將軍帶步卒,李將軍帶剩餘騎兵,劉將軍帶領本部兵馬,我們好好和韃子周旋一番!”
豪言壯語說完,各種軍事和後勤的準備工作如山。但金聲桓說,不可能籌備完全,有什麼條件用什麼條件,兵貴神速,只准備一天。明日三更造飯,馬匹裹了蹄子,天亮前就出發。走哪條路,去哪裡,他沒說。朱慈炯選擇信任他。
官撫民則重新調整了編制,將一些總和哨進行重編,突圍後軍隊層級的混亂被重新理順。李成棟也調整了隊伍,由於優質戰馬被金聲桓帶走,剩下的馬匹無法讓著三千騎兵完成衝鋒的動作,他安排了五百人作為傳統騎兵,其他人恢復了騎馬步兵的身份——機動到指定地域結陣,用步銃做武器進行戰鬥。劉良佐這邊的農民軍戰士作戰十分勇敢,不過紀律太差,訓練也不足,前幾日在平原上和關寧鐵騎對陣,吃過不少虧。這時候也來不及重新訓練,只能作為輔兵去填線。反而是這次朱慈炯帶來的沂州民兵戰力不錯,統統編入了官撫民的軍隊中。
金聲桓出擊的當日拂曉,官撫民發起了規模宏大的佯攻。清軍在臨清南側的幾道壕溝防線再次失守,他們像往日一樣,等待沂州農軍的陣線拉長,然後再進行自己熟練的騎兵側擊。
官撫民的前鋒果然再次衝到臨清城下,地面開始顫動,數不清的騎兵從西側出現,沿著壕溝開始攻擊。但這次不一樣,沂州的步兵沒有結陣,而是紛紛跳入壕溝,或者結成一個個二三十人的小型圓陣。圓陣中前排士兵銃刺向外,後排士兵則紛紛開始射擊。不一會兒,壕溝中也開始射擊,戰場上白色硝煙瀰漫。
關寧鐵騎鑿穿了沂州步卒的陣型,不對,談不上擊穿。是騎兵們從壕溝和小圓陣之間穿行而過。只是沿途的側擊,讓他們損失近半。剩下的騎兵們,完全不聽軍官的號令,一窩蜂地逃離了戰場,都是來吃餉的,拼什麼命啊,拼命還怎麼賺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