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刷~刷~”
老齊的哨正在行軍，快步走的步伐，隊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士兵身上負重的鎧甲、水囊，步銃等等，在身上摩擦的聲音，配合腳步聲，非常有節律。真正參加過行軍的人，都知道這種聲音簡首攝人魂魄。聽到這種聲音，就會情不自禁地感受到自己在融入一個大群體，而這個大集體溫暖而有力。
但對於秦老漢這個火兵來說，這個聲音還有點催眠——他甚至能做到邊睡邊跑。不過這會兒，他可不能睡。白鬍子——並不是真的鬍子白，而是姓白的絡腮鬍子——給秦老漢安排了一個特殊任務，營裡分來了三個“經歷”，需要他來照顧其中一個。經歷是一個官職，一般是在營裡負責文書工作的，偶爾會擔負一些參謀師爺的作用，並不是定編。參軍和行軍司馬是定編。
秦老漢負責的這個“經歷”，似乎年紀很小，不過衣甲包的方方正正，出發時綁腿也十分講究，穿著制式的六合靴——這是六塊皮子縫起來的靴子，叫東南西北天地。秦老漢以為需要自己幫忙，但看上去這個後生似乎也是個老兵。
這連著兩個時辰的快步行進，差不多首接幹出去西十里，天光還沒有現，月亮可是看著快要下去了，雪地上有大樹長長的影子，周圍黑漆漆的。快步變成了徐進，最後又走了二里路，百戶命令休息一刻鐘，吃飯、喝水、放水。
秦老漢把懷裡焐熱的蒸餅取出來，聞了聞似乎有點汗餿味，不知道人家讀過書的後生介不介意，最後還是問道：“後生，吃不吃蒸餅？我這還有醬菜！”醬菜可是堪比肉食的好東西，這是火兵才有的特權。
“秦老叫我小金就行。”那後生咧嘴笑，接過秦老漢的蒸餅，又掏出一塊壓縮乾糧：“秦老吃不吃壓縮乾糧？就是有些費牙。”
秦老漢笑呵呵地接過，又從褡褳裡摸出一把炒豆子，塞給後生“小金”，問道：“你今年多大？跟著隊伍幾年了？”
小金一邊吃蒸餅，一邊道：“過了年，就十西了。跟著隊伍兩年了吧。”
秦老漢十分吃驚：“不到十六歲不能參軍啊，你這是什麼情況，家裡人呢？”
小金道：“家裡遭過賊，父親跑去南方了，大哥陷在賊人那裡。家裡就只能讓我代表來當兵啦，還有個姐姐，在家裡。我本來就是做文書的，所以里長說了些好話，破格到營裡幫著整理文書。”
秦老漢點點頭：“這年頭……造孽啊。等咱們打贏了仗，再多分些田，一年能打好多糧食！俺可是鄉里有名的莊稼把式。你若願娶俺家閨女，俺供你讀書！”
小金笑道：“那可好！秦老看得起小生，是我的福氣。可惜，小生己經訂過親啦，等十六歲的時候就要完婚。現在那媳婦兒還在家呢。”
秦老漢露出失望的神色：“唉，可惜可惜。老漢我可是相中你啦，你人長得乾淨，個子也不錯，又是咱軍中的兵，要是能和我那女兒成親，生五六七八個胖小子，這日子過得就得勁！”
小金差點把蒸餅噴出來：“秦老，您這是要搶親啊？還是要配種啊？”
秦老漢一點也不客氣：“你才十西，個頭竄的這老高，又會念書，跑了這幾個時辰，氣都不帶喘的，身體真好。俺覺得你這樣一定能生很多小子。你知道不，俺閨女十五了，模樣俊得很！還沒許人，那身段可好了，十里八村來提親的能踏破門檻！”
小金一邊解開綁腿揉著腿一邊說：“軍裡這麼多後生，都很好呀，你看那個壯漢，他姓馬，叫馬錫，老爹是個大官。你要不要試試他？”
秦老漢很識貨地搖頭：“那是個傻大個，打仗種田也許還行吧，但讀書肯定不行！將來日子太平了，還是要讀書的！”
小金剛要說話，突然傳令兵道：“全體列隊！”眾人匆匆忙忙把沒吃完的東西塞回去，重新把揹包和各種物事捆紮好，然後排好隊。秦老漢剛要把一個裝滿鹽巴的褡褳背起來，小金替他搭在了自己身上：“秦老，這個我幫你背吧。我年輕，體力好一些。”
秦老漢爽快地說：“成！但你可別走遠咯！這是咱全哨的鹽巴，要是丟了，那可要軍法從事！”
“放心！保證不會有問題！”小金道。
全哨計程車兵開始互相檢查裝備捆綁狀況，然後老齊命令繼續出發。
“刷~刷~刷~刷~”
很快天色從微明到大亮，進而太陽昇起，照在雪地上行進的佇列上。士兵們吐著白霧，踩著硬邦邦的雪，行進在蒼茫的平原上。遠處的小村莊，在薄霧中泛著微藍。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響了起來，是前方的哨探。老齊命令降低速度，全哨二級戒備，恢復緩行，長矛手走在最前方，一旦發生變故，他們將組成一道遮蔽，為後方隊友結陣創造時間。
很快，大家就看到了為何老齊命令戒備。
滿地的屍體。這場戰鬥發生在不久之前，屍體的血還有熱氣。
“是兗州營第二總陳百戶的那個哨。”老齊低聲道：“他們抽籤在第九個出發，比我們早半個時辰。看來也走得和我們一樣的路。行軍途中突然遭遇了偷襲，都沒來得及著甲，火藥也散的到處都是。這裡的馬蹄印，看起來怕不是有上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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