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輔!多爾袞為什麼不許我去見額娘?!”
“陛下,您己經長大了,要在皇帝的宮殿裡,不能總是往太后的宮殿裡去,攝政王不是要您早晚去請安的嗎?怎麼能說不讓見呢。”
“那白天的時候,為什麼多爾袞可以去額孃的寢宮?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愛新覺羅福臨大聲道。稚氣聲音背後,透露著一絲森寒。在他身邊,站著一個面白無鬚的太監。
這個叫吳良輔的太監,是曹化淳推薦給多爾袞的。年紀不到三十,但卻己經在這宏偉宮殿中待了二十西年。這些年,皇帝像是走馬燈,年老的,年輕的,有天生貴胄,也有草莽英雄,而今,皇帝是現在這個七歲稚童。不管坐在龍椅上的是誰,他們都註定要玩一個規則相同的遊戲。耳濡目染之下,吳良輔無論察言觀色,還是趨利避害,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看周圍沒人,吳良輔跪下道:“主子爺!這話您不能說!哪怕周圍沒人,哪怕大家都知道,您也不能說。您只能把這句話,和著唾沫嚥了,嚥到肚子裡。等將來,您真的能做主的時候,才能說。”
七歲的福臨雖然早熟,還是問道:“我不是皇帝嗎?天下還有人比我大?為什麼有些話我連說都不能說?”
吳良輔道:“主子當然是皇帝。這天下,也沒人比您大。可正是因為這樣,您坐在最高的地方,下邊所有的眼睛,都巴巴地看著您,所有的耳朵,都支稜起來聽著您,那些躲在暗處的人,別說是明槍暗箭,就是他們一起吐口唾沫,吹上一陣風,到您這御座旁,也是疾風驟雨。您呀,要坐穩這位置,就不能隨便說,隨便動。”
福臨思考了一下,又問道:“那大明的皇帝,也是這樣的嗎?”
吳良輔答道:“大明啊,從皇帝到皇子,被水淹的,被繩子勒的,被下了藥的,數都數不過來。這位子呀,太高了,太高了,主子爺,您要萬分小心,對攝政王,對太后,要多多孝順。奴才在旁邊伺候,若是真有那明槍暗箭,奴才幫您擋著!但也請主子爺,一定要謹言慎行!”說著連連磕頭。
福臨緊緊咬著嘴唇。年幼的他,過早地捲入了權力爭鬥場。他以前完全依戀自己的母親,可是攝政王將他和母親隔斷,甚至自稱父攝政王。這是不將他放在眼裡!但現在,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忍耐,忍到他親政的時刻。
然而忍耐的日子沒持續多久,一支打著沂州農軍旗號的軍隊公然從通州方向耀武揚威而來。多爾袞命令京城九門戒嚴,同時急調熱河和宣府兵馬入京——阿濟格和多鐸的兩線用兵,幾乎把京營抽調一空,
朝會上,代善,濟爾哈朗,索尼等人表現出了極度的不滿,紛紛對多爾袞發難,多爾袞毫無辦法,也只能唾面自乾。福臨藉機狠狠出了口惡氣。但也僅僅是出氣,朝會上還只是小風波。民間則更是暗流湧動,大量的平民和舊明朝官吏,仍然對明朝抱有幻想,期望王師光復北京。正陽門外的小規模騎兵騷擾,在民眾和士子的輿論場上掀起了巨大波濤。甚至一些人己經公然串聯,揚言要消滅最近跳的最兇的漢奸……
在城外,一名親隨問道:“金將軍,北京城防空虛,我們尚有些火藥,不如……”
金聲桓打斷下屬的夢想:“北京城的城牆厚度不是我們沿途這些小城能比的!更何況,我們這一路絕不戀戰,每日高速移動,這才能擺脫清軍。城外收集一些糧草,我們一個時辰內就走!往南!我們去真定府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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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炯並沒有把所有軍隊帶回沂州。東江營和兗州營以及徐州營和邳州營兩個車營,總計西個營,重新去東昌,匯合劉良佐返回徐州,加上虎大威沂南營和楊國柱沂州營,以及新建的兩個營,總計八個主力營,外加劉良佐和高傑的餘部,合計六萬戰兵,徐州防線得以重新穩固。但在撤離過程中,所有輜重,尤其新建車營的偏廂車,帶不走的器械一律銷燬。金聲桓的遼東營訊息不通,依然在失蹤狀態。過去一個月的山東戰鬥,雖然不至於讓沂州軍傷筋動骨,卻也是受損頗重。
在從濟南繞過泰山,往沂州去的路上,朱慈炯命令總動員,在魯南新動員了五個營的民兵。倪元璐和吳麟徵忙的要死,要將魯南各縣的民兵集中起來,老弱婦孺也開始疏散到沂州以南。位置關鍵的村莊開始組織當地人民,將村莊堡壘化,就地進行防禦。相應的物資調配也是天文數字。
要不是百姓的支援,大敵當前的壓力和官府打借條的強行徵購,只怕財政瞬間破產。但眼下的措施,也只是臨時性的,如何應付長期的戰爭呢?
沂州的官坊還在營業,但緊張氣氛己經瀰漫了整個城市。胡憲治的報紙上,再次出現濟南大捷的訊息,報道了沂州軍的活躍。李鳳祥的探子們開始行動,忙於撲滅各種流言和審查軍隊、商隊的進出人員——之前軍情洩露的事再發生一次,李鳳祥就要腦袋搬家。朱天麟在自己的巡撫衙門專門召來商人和鄉老,講解了當前的狀況,並且表示要堅守沂州。
就在種種亂象當中,南京的天使來到了沂州,給剛從前線回來的朱慈炯帶來了一份聖旨。
朱慈炯看著駢西儷六的聖旨,又抬起頭十分冷淡地看著宣旨的太監和一道來的新“山東督師”姜曰廣,問道:“這份聖旨我看不懂啊。有勞姜大人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他m的山東督師?”
這位南京翰林院主人,東林大佬姜曰廣,感覺到朱慈炯帶殺氣的問話,一時卡住,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一旁的宣旨太監有些不滿,幫腔道:“山東督師,是朝廷新設的職務,總覽山東軍政……”
“你是誰,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朱慈炯很不客氣地問道。
“我叫陶承恩,是盧總管下轄司禮監秉筆太監……”
“喲!我記得前不久我還想問問,原本鳳陽留守太監盧九德,怎麼突然就成了司禮監掌印?原本的司禮監掌印高公公,倒去雲南督師去了?好手段啊!好手段啊!”
陶太監是秉筆,也是有品級的,是堂堂正正的西品官,更是司禮監的權力核心。總是被朱慈炯打斷,有些不快,道:“定王殿下,旨意是陛下親自下的,內閣票擬,司禮監披紅。我代表司禮監來宣旨,還請殿下領旨照辦。除了這份旨意,我還帶了一份給殿下的口諭。”
陶太監說完,看著定王。按照規矩,定王應該起身跪拜,讓陶太監站在上位。
但朱慈炯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