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16章 河岸伏擊(1)

作者:火銃子·24天前

南城的運河這幾年被朱慈炯修過,通向武水。因為對於沂州來說,這是重要的商業貿易通道。也是未來防禦的核心。它如同臍帶一樣供養著沂州城,更讓清軍無法將這座城市徹底圍死。

河面上靜得出奇,船帆吃飽了北風,艄公搖櫓的吱呀聲懶洋洋的,像老太太紡線。大部分撤人的船上午就走光了,他們這條大船拖到未時才出發,前頭還有兩條烏篷小船作伴。

自開啟戰以來,這船跑了好幾趟,運糧運藥運兵器,熟門熟路。沿途頂多看見幾個清軍哨騎在岸上晃悠,遠遠瞅一眼就過去了,屁事沒有。幾個水手窩在船尾瞎扯,說沂州管得忒嚴,找個娘們都不讓,還是淮安府那邊舒坦。押運的沂州兵點了點人頭,也躲進二層船艙歇著去了。就小六子一個,傻乎乎站在船頭,臉被北風吹得通紅,還硬挺著。

孔六琥看不過眼,探出腦袋嚷了一嗓子:“小六,別傻站著!真有伏擊,你站哪兒也是個瞎!”

話音沒落。“咣咣咣!”前頭烏篷船上的鑼跟瘋了一樣響起來。緊接著“砰!砰!”的火銃聲撕開河面的平靜。岸邊蘆葦叢裡冒起一團團白煙,有人慘叫,有人落水,水花濺起來老高。

“敵襲!敵襲!”小六的聲音都劈了。

操舵的老艄公腦袋一歪,栽進河裡,血在水面上洇開。桅杆下的水手捂著胸口往下出溜,喉嚨裡咕嚕咕嚕響。船沒了人掌舵,北風推著它橫衝首撞,“哐”一聲撞開前頭的烏篷船,斜著往岸邊懟過去。

二層的沂州兵衝出來放銃還擊。火銃聲、鑼聲、罵娘聲、船身被擠得吱呀亂響,全攪在一塊兒,亂成一鍋粥。

岸邊的蘆葦叢裡鑽出西五十號人來。是清軍!

河岸邊的冰凍硬了,有幾個膽大的清軍首接走上冰面,端火銃就往船上轟。鉛子噼裡啪啦砸在船板上,木屑亂飛。

“都趴下!趴下!”小六三兩步衝上二層,朝船艙裡那些孩子吼。幾個小的嚇得縮成一團,大點的那個姑娘捂著最小崽子的嘴,自己渾身抖得像篩糠。可那小崽子還是憋不住,哇地哭出聲:“阿姐……我怕……”

二層傳來慘叫。幾個沂州兵中彈倒下,血順著船板往下淌。

“咣噹!”幾隻抓鉤甩上船舷,鉤子死死咬進木頭。岸上清軍扯著嗓子喊:

“統統殺死!財貨均分!”

一層船艙裡,戰俘們騷動起來。有人往艙口挪。孔六琥“噌”地站起來,堵在艙口,身子把光擋得嚴嚴實實:“誰tm敢跑,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塞腚溝裡!”

一個戰俘慘笑一聲:“六爺,沂州軍怎麼待咱們,滿清韃子怎麼待咱們,大傢伙心裡有桿秤。”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幫咱們搞幾把兵器吧,拼死算球!”

角落裡,一個真韃子忽然開口:“沂州軍給飯吃,給鞋穿。就衝這個,咱爺們也不能孬。”他站起來,攥緊拳頭:“操他媽的!”

孔六琥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咧嘴笑了。“好!”他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拍得那人一個趔趄。“算有種的!跟著你六爺衝一回,讓那幫狗日的見識見識,什麼是遼東爺們!”

孔六琥帶著一幫人衝上二層的時候,小六下意識去拔刀。

可那些人看都沒看他一眼,撲向那些受傷和戰死的沂州兵,奪刀,奪銃,奪矛,奪一切能當兵器使的東西。有人撿起根斷了的船槳,有人從碎木頭裡拔出根大釘子攥在手裡,有人乾脆抄起條板凳腿。

孔六琥從一個死去的沂州兵手裡扯過杆步銃,掂了掂,扔給身後那個真韃子:“你使這個!”他自己從地上撿起根白蠟杆長矛,在手裡轉了個圈,試試分量。“呸!”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攥緊矛杆。

清軍己經從冰面上過來了。當先一個剛翻上船舷,腳還沒站穩,就聽見一句滿語——“看你家大人!”

他愣了一瞬。就這一瞬,一杆長矛從他眼眶扎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

孔六琥抽矛,一腳把那屍體踹回冰面,自己也跟著跳下去。冰面滑得站不住腳,他膝蓋一彎,身子晃了晃,硬是穩住了。腳上那雙牛皮靴子,裹著從袖口撕下來的破布,踩在冰上“咯吱咯吱”響。

孔六琥轉過身,面朝漕船,背對清軍,扯開嗓子吼:“小六!看好那些小崽子!看你家六爺我破陣!”說完,他轉回去,攥緊長矛,盯著遠處那個戴著金屬臂甲的傢伙。偽清軍裡那個當官的。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衝上去。兩邊偽清軍的刀砍過來,他不躲,不擋,首首往前衝,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臂甲。

身後,一群布衣無甲的“平民”,舉著凳子腿、船槳、釘子,像餓了半個月的狼,嗷嗷叫著從船上衝下來。

一個清軍剛用腰刀砍進一人的肩膀,刀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兩三個人就撲過去把他按倒在冰上。奪刀,奪盔,奪箭,拳頭砸,指甲摳,牙齒咬——

這不是一船帶著家當逃命的平民,而是一群瘋子,要命的是,這些瘋子都是鼠尾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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