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沒吭聲。清軍有這個規矩——帶戰友屍首回去的，能分那人家產。拖著屍首跑，比活著衝鋒還拼命。
李有福又開口，聲音低了點：“百戶，剛才有個大嫂……拿了根長矛，跟咱們一起守街壘來著。”
老白眉頭一擰：“胡鬧！怎麼讓老百姓一起冒險？人呢？帶回去！”
李有福沒動：“百戶，她兩個兒子都在咱們哨裡死了。她打聽到咱們在這兒，就來了。”
老白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這時候，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走過來。臉上血糊得看不清長相，走到跟前才認出是軍官。
“白存茂？我是沂州營許根苗。官將軍手令，奉命交接防務。”
老白一愣：“我們呢？”
“退後邊修整。”
“不。”
老白往街壘那邊看了一眼。“我要在這兒盯著。這兒我守了三天了。”他頓了頓：“我的人可以下去休息。”
許根苗沒多話，點了下頭就離開了。
老白往後退了幾步，靠在斷牆上，看著許根苗的人上來。他等著看這幫人怎麼打。
清軍的進攻很快又開始了。還是那夥人。踩著同伴的屍體，嗷嗷叫著衝過來。
可許根苗那哨人，愣是一聲不吭。
不喊不叫。也不舉銃。就蹲在街壘後頭，等著。
老白攥緊了刀把。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他都能看見最前頭那個清兵嘴裡撥出的白氣了。
“啪！”不是一聲。是一片。
三十杆銃幾乎同時炸響，硝煙猛地騰起來，把街口都遮住了。前排清兵跟割麥子似的齊刷刷倒下去，血濺得後頭人滿臉都是。
老白還沒來得及看清，第二排己經跨上去了。銃刺齊刷刷端平，一排鐵尖對準了還沒回過神的清兵。
“殺！”
不是喊的，是悶在嗓子眼裡的一聲吼。那一排銃刺同時捅出去，又同時收回來。
再捅。
再收。
齊得跟一個人在動似的。
房頂上這時候也響了。幾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去的兵，專門挑清軍裡那些穿得好、拿弓的，一銃一個。被瞄上的清兵剛抬頭看，腦袋就開了花。
清軍亂了。最前頭那排全倒了，後頭的想衝不敢衝，想退又有人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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