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實話。沂南營裡那些軍官，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老人，無論在南京還是沂州，都始終跟在他身邊的人。——他要是不在了，他們會怎樣？被拆散？被清洗？被扔到哪個沒人管的角落裡，自生自滅？
他不敢想。
“先生還有其他計策嗎？”
張師爺微微搖頭。他走到虎大威身後，與他並肩站著，看著院子裡那些慢吞吞擦刀的人。
“那，就只有下策了。”他頓了頓。
“按照定王令旨和楊國柱將軍的文書行事——佔領揚州，平定地方，保境安民。”
虎大威回過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這麼簡單？”
“從將軍離開南京，我們所做的事，在沂州看來就是首鼠兩端，兩邊押注。”張師爺的語氣平平淡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相比起來，沂南營的軍紀和違制問題，都是小事。”
虎大威的臉繃緊了。
“您這一去揚州，有兩件要事必須做，才能向沂州表明心跡。”
虎大威轉過身：“哪兩件事？”
張師爺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堅決打擊抑制地方豪強。南京那邊若是來人，他們越是讓將軍做什麼，將軍越不能做。不要怕得罪人，甚至要故意得罪一些人。”
他頓了頓，看著虎大威的眼睛。“這叫劃線。”
虎大威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第二，將軍要整飭營務，向全體士兵講明白——他們是定王的兵，定王的將。無論生死，都要跟隨定王殿下。”
他收回手指，背在身後。“這叫表態。”
虎大威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後又落下去。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院子裡，那些親兵終於把刀擦完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嘻嘻哈哈地往營房那邊走。
“做到這些就可以了？”虎大威問。
張師爺搖了搖頭：“還不行。”
虎大威看著他。
“大人還需要和殿下身邊人取得聯絡。不管是宋公公還是李公公，務必要好生結交。”張師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關鍵時候，他們說一句話，比什麼都有用。”
虎大威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笑了。這一次，笑到了眼睛裡。
“先生可願幫我籌辦這事嗎？”他伸出手，握住張師爺的手，握得很緊。“虎某定有重謝！”
張師爺沒有抽手，也沒有推辭。他只是站在那裡，微微點了點頭：“東家客氣了。”
院子裡的陽光又亮了一些，照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拖在地上，像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