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大聲反駁,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朱慈炯端起自己那盞己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先生的高義,我懂。”他有些懊悔,剛才說話太過於首接了,語氣軟了些。“揚州的情況,還是要跳出這書房去看。”
“不若這樣,先生代我去趟揚州,做下田野調查。看看百姓的生活狀態——他們想什麼,做什麼。回來,講於學生聽。”
何秋智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個下臺的臺階。
“既如此,也好。我替殿下走一趟。”
朱慈炯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
“不過,先生此去,不是欽差。也不是什麼大俠。”
“只能看,不能干預。也不能透露身份。遇事可以找官府,不要自作主張。”
他放下手指,看著何秋智。“若依得,先生便去。若不依,那先生的調查,學生便信不過了。”
何秋智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仗著一身武藝和一腔熱血,走到哪裡管到哪裡。管過惡霸,管過貪官,管過欺負百姓的胥吏。可管了這麼多年,天下還是這個天下。
“好。”他說。
朱慈炯轉過頭,對一首站在角落裡、像個影子一樣的宋輔臣說:“輔臣,讓於十六跟著先生去。”
他拿起筆,寫了一張紙條,摺好,遞過去。
“我寫個條子,先生帶上。那邊現在還有些亂,以防萬一。”
何秋智接過紙條,揣進懷裡。他站了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殿下。”
朱慈炯抬起頭。
“您說的那些,到了揚州,我會好好看的。”
他沒等朱慈炯回答,大步跨出了門檻。舊麻布袍的下襬捲起來,帶起一陣風,把案上的紙張又吹得嘩嘩響。
朱慈炯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靠回椅背,輕輕嘆了口氣。
宋輔臣走過來,把倒好的那盞茶收走,換了一盞熱的。
朱慈炯端起茶,明前的味道,清爽宜人。他皺著眉,大口喝掉,彷彿在喝一劑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