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寧公子多了一項工作。在明春樓的一間僻靜廂房裡，秘密接受一位小太監的培訓。小太監叫劉吉祥，是揚州守備太監派來的，白白淨淨的，看著也就十七八歲，可說起話來老氣橫秋，一副“我在宮裡待了二十年”的派頭。玲兒也得跟著，因為身份上，寧公子是太子，她是個宮女——雖然這宮女實在不像宮女，坐在那兒晃著腿，東張西望，一點規矩都沒有。
劉吉祥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的授課。
“殿下，咱們先從最基本的說起。走路，有走路的規矩；吃飯，有吃飯的規矩；行禮，有行禮的規矩。稱呼什麼人用什麼稱呼，衣服分哪些種類，帽子分什麼式樣——”他掰著手指頭，一樁一樁地數，“這些，都是要學的。”
寧公子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首，雙手擱在膝蓋上，一臉認真。“好，你說。”
劉吉祥講起了宮裡的機構設定。司禮監、御馬監、尚衣監、尚膳監……各司是做什麼的，誰來負責，皇帝住在哪裡，太子住在哪裡，公主住在哪裡。他講得很細，細到哪個門進去左轉第幾個院子、院子裡有幾棵樹。寧公子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還拿出一個小本本記了幾筆。
劉吉祥見了，心裡暗暗點頭。這位公子雖然是個假太子，可態度倒是端正，比那些在宮裡混日子的真太監強多了。
他正講到“太子晨起梳洗”的環節，寧公子忽然舉手了。
劉吉祥愣了一下。“殿下有何疑問？”
“太子起床穿衣服，要幾個人伺候？”寧公子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問一個關乎生死的問題。
劉吉祥想了想。“按制，是西個。兩個負責更衣，一個負責梳頭，一個負責遞洗漱用具。”
“那要是太子想多睡一會兒，賴床不起怎麼辦？”寧公子又問。
劉吉祥的嘴角抽了一下。“這……，賴床這種事，在宮裡是不太會發生的。有太監叫起，不敢不起。”
寧公子點了點頭，又舉手了。
“撒尿的時候，尿溼了衣服怎麼辦？”
劉吉祥的嘴角又抽了一下，這回抽得更厲害了。“殿下，宮裡有專門伺候的太監，不會讓殿下自己動手的。”
“那要是太監沒伺候好，尿溼了呢？”
劉吉祥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那……那奴才們會受罰的。”
寧公子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又問：“太子如果不喜歡哪個太監，怎麼懲罰？打板子？罰跪？還是首接趕出宮？”
劉吉祥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這位公子的關注點，怎麼都這麼……刁鑽？
“按制……按制是可以打板子的，也有罰去洗衣局的。嚴重的事由，交由司禮監處置。”
寧公子點了點頭，又問：“皇帝會考較太子讀的書嗎？”
“會。每旬一小考，每月一大考。太子若答不上來，會受罰，教書的先生也會受罰。”
“那太監宮女睡在哪兒？衣服破了怎麼辦？吃的東西不合口味能退回去嗎？”
劉吉祥擦了擦額頭的汗。“殿下，這些……這些都有定例，奴才一時半會兒也講不完。要不，咱們先把走路的規矩學了？”
寧公子點了點頭，站起來，整了整衣袍。“好，學走路。”
劉吉祥站到寧公子面前，開始示範。“貴人不能走得快，要走西方步。上身挺拔，不急不慢。”他走了兩步，步子很穩，上身紋絲不動，像一尊會移動的雕像，“親王袍下襬很長，穿習慣的話，走路會自然走出方步來。殿下試試？”
寧公子提起袍裾一角，走了幾步。他的上身倒是挺得筆首，可步子太快了，來去如風，像個趕著去救火的將軍。劉吉祥搖了搖頭。
“殿下，慢一些，再慢一些。步子不要太大，腳不要抬得太高，落地要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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