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96章 寫進人心(1)

作者:火銃子·13天前

寧公子白天去書堂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他一口氣寫了三篇文章。這三篇文章寫了三個人。用時下流行的白話文,講了三個故事。

崇禎十二年,首輔薛國觀。

這個人是有汙點的,早年阿附魏忠賢升過官,官聲也不大好。他走的是一條給事中、都御史的路子,御史就是監察官,彈劾過許多人,裡頭不少是清流,東林諸公對他恨得牙癢癢。可這些都不打緊。打緊的是,這人想做事。

那會兒的局面,關內遍地反賊,關外東虜扣關,朝廷窮得叮噹響,打不了仗,發不了餉,賑不了災。皇帝急得嘴上起燎泡,問策於群臣,群臣一個個縮著脖子,誰也不敢吱聲。薛國觀站出來了。

“陛下,要有所作為,必須得有銀錢。如今這天下,銀錢緊得厲害,海外的銀子進不來,大半的銀子又被富戶藏在床底下、埋在地窖裡。老百姓的稅賦不能再加了,再加,他們就真的要反了。”

皇帝問:“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薛國觀道:“讓有錢的出錢。”

皇帝再問:“誰有錢?”

薛國觀道:“宗室有錢,勳貴有錢,官員有錢。那些個‘耕讀傳家’計程車大夫,有錢。”

皇帝又問:“那怎麼能把錢拿出來?”

薛國觀道:“這些人,要麼縱容家裡人兼併土地、隱瞞戶口,偷逃朝廷的稅賦;要麼貪贓枉法,奪人家的財產。哪個是乾淨的?臣只要帶著御史們去查,查出來一個,按國法辦一個。這件事得罪人,臣去得罪。陛下只需要給臣撐腰。”

皇帝想了好一會兒,說:“好。”

薛國觀領了旨,動用了廠衛,動用了東廠、錦衣衛,把能用的全用上了。幾個月工夫,整出一大本黑材料,誰家多少地,偷了多少稅,貪了多少銀子,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然後開始動手。

這一動手可就捅了馬蜂窩。滿朝文武炸了鍋,彈劾薛國觀的奏章像雪片似的飛到皇帝案頭。有一位勳貴,武清侯,被逼得上了吊。皇帝的眉頭越皺越緊。

偏巧這時候,皇帝的第五子死了。

據宮裡頭傳出來的訊息,是幾個太監帶著小皇子去玩耍,不知怎的落了水。太醫來了,胡亂看了看,開了幾劑藥,也不見什麼效用。不過幾日,小皇子就沒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落水未必就死,太醫若是用心救治,未必不能活。

可太醫為何不用心?太監為何帶孩子去那種地方?這話不好說,也不敢說。只是小皇子一死,崇禎的眼淚還沒幹,對薛國觀的臉色就變了。他覺著,是薛國觀惹惱了那些勳貴,惹惱了那些大臣,惹得天怒人怨,連累了自家的孩子。

薛國觀看出勢頭不對,為了保命,開始往自己身上潑髒水,貪點小錢,收點小禮,讓馬車公然往老家搬錢財,一時間,被眾多言官彈劾,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可崇禎沒放過他。沒多久,薛國觀下了大獄,一條白綾,勒死在獄中。

昌平野老曰:崇禎刻薄寡恩,宗室勳貴飛揚跋扈,官員士大夫陷害人命。薛國觀此人,不是沒罪,可他罪不致死;不是沒本事,可他的本事用不出來。一個想做事的,就這麼沒了。這哪裡是薛國觀的命不好,這是大明朝的命不好。本朝對外戚管得嚴,皇后的孃家翻不起浪,可外人就容易鑽進來。太監能勾結,太醫能敷衍,皇子能落水,就這麼沒了。說到底,壞這天下的,不是一個人,是所有人;不是一天,是積攢了幾十年的爛根子。想要救大明,不把這爛根子刨了,是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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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人,袁崇煥。

這人當年在御前誇下海口,說五年可以平遼。崇禎皇帝聽了,眼睛都亮了,當場拍板,你要什麼給你什麼。可袁崇煥當時面對的是個什麼局面?說起來,他前任是攢了一點家當,可那點家當,只能說聊勝於無。

整個遼東,幾乎丟光了。大明的兵,只剩下關寧錦那幾個孤零零的據點,像大海里的幾塊礁石,西周全是女真的浪頭。糧食不夠,兵士餓著肚子守城;被服不夠,冬天凍得手腳生瘡;馬匹不夠,騎兵成了步兵。女真的鐵騎己經繞過關寧防線,好幾次插到京畿一帶,來去如風,搶完了就跑。漠南蒙古那些部落,一個個都倒向了那邊,給人家當嚮導、當馬前卒。朝廷裡呢?袁崇煥沒有可靠的盟友。他早年跟魏忠賢走得近,這事成了他一個洗不掉的把柄,東林黨人看他不順眼,閹黨餘孽也不把他當自己人。兩頭不靠岸。自己手下那幾員大將,滿桂、毛文龍、王之臣,沒一個跟他對付的。鬧得最僵的時候,有人乾脆不聽調令,你讓我往東,我偏往西。

內政更是一團亂麻。遼東的軍頭們各立山頭,誰也不服誰。土地兼併厲害得很,當兵的種不上地,當地主的倒是發了財。欠餉是常事,兵變隔三差五就來一回,鬧得兇了,巡撫都被人弄死過。

明眼人都看得出,五年平遼,根本不可能。可袁崇煥接了。

他大概是想好了自己的結局。五年之後,如果局面穩住了,大不了罷官流放;如果局面更差了,那就是一死。橫豎是個輸。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想的,只知道他接了,接了這個怎麼都贏不了的賭局。

袁崇煥這個人,毛病不少。他擅自殺毛文龍,這事幹得不地道;他用糧食跟那邊做買賣,這事也讓許多人戳脊梁骨。可有一條,今上登基以來,能在防禦戰中打贏女真的統帥,只有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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