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96章 寫進人心(2)

作者:火銃子·15天前

銀子花哪兒去了?

大半都讓沿途的官員和遼東的軍頭們吞了。從蘇州府運一石糧食到遼東,能有兩成到了地方,就算燒高香了。一路上,漕運的、倉儲的、押運的,層層過手,雁過拔毛。到了遼東,祖大壽那樣的軍頭,報給兵部說有三萬精兵,兵部派給事中去查,查出來只有一萬人,還是臨時從流民和佃戶里拉來湊數的。剩下的銀子?進了祖大壽的腰包。遼東名義上有兵十八萬,可那都是寫在紙上的。黃臺吉繞道蒙古打北京的時候,袁崇煥能帶出來的兵,只有九千。補給不足,馬也不敢多帶,騎兵還不到一半。

己巳之變那年,袁崇煥在京師城下跟女真打了好幾仗,打退了人家好幾次,斃敵過千。可他手裡就那麼點兵,不敢出城野戰,只能憑城固守。女真鐵騎在京畿一帶橫衝首撞,西下擄掠,百姓遭了殃,朝野譁然。鬧出了這麼大的亂子,總得有個人出來頂鍋。

這時候,離袁崇煥誇下“五年平遼”的海口,才過了兩年。

崇禎把他扔了出去。凌遲。京城百姓爭啖其肉。

昌平野老曰:崇煥治兵理政,皆有法度。其所為,抗東虜,紓君憂,蓋出於本心,非偽也。然置身於其時,縱有管、樂之才,亦難逃其禍。何也?非一人之咎,實積弊所致也。是時也,天下糜爛,軍政廢弛,非明君賢臣所能驟挽。故曰:崇煥之死,不在通敵,不在擅殺,而在功高望重,軍中多從之者。夫本朝自開國以來,異論相攪之術,用之極熟,君臣相疑,上下離心。崇煥以一人之身,當此大局,縱無崇煥,亦有他人。可憐者,非崇煥,乃蒼生也。

第三人,孫傳庭。

孫傳庭也真能打的。崇禎九年,黑水峪。他設伏等了西天,硬是把當時聲勢最大的農民軍首領高迎祥給活捉了,押到北京凌遲。

高迎祥一死,闖營大亂。崇禎十一年,潼關南原。他和洪承疇聯手,設伏把李自成打得只剩下十八個人,逃進商洛山裡貓著。那幾年,陝西地面上的流寇幾乎被掃乾淨了。

可孫傳庭的命不好。或者說,大明的命不好。

崇禎十一年冬天,清軍入塞,京師告急。孫傳庭帶著兵去勤王,走得急,跑得快,到了北京要求面聖,想當面說說怎麼打仗。兵部尚書楊嗣昌不樂意了,怕他搶功,在皇帝面前說他壞話,說他裝病拖延。崇禎信了,把孫傳庭下了大獄。這一關就是三年。

三年裡,李自成從商洛山裡又鑽了出來,收攏殘部,一路做大。等到崇禎十五年,朝廷實在沒辦法了,又把孫傳庭放出來,讓他去收拾爛攤子。沒兵,沒糧,沒錢。

孫傳庭在陝西東拼西湊,好不容易穩住了一點局面。皇帝不管這些,催他出兵,一道比一道急。孫傳庭說再等等,糧草不夠,兵也沒練好。朝廷不聽,說他畏敵,說他養寇自重。

孫傳庭沒辦法,只能出潼關去打李自成。開頭倒是打贏了,把李自成打得大敗。可李自成畢竟人多,斷了官軍的糧道,士兵餓著肚子打不了仗。孫傳庭退守潼關,想要點援兵,要點糧餉。崇禎不但不給,還停了前線的補給。軍中將士聽說了,心都涼了半截。終於大敗。

孫傳庭戰敗訊息還在路上,朝廷議罪的旨意和接替孫傳庭的人己經在路上了。若不是定王力保,孫傳庭的下場只怕等同袁崇煥。

昌平野老曰:傳庭之才,足以平賊;傳庭之忠,足以事君。然天子始用之,繼疑之,終棄之。功未竟而獄先加,賊未滅而餉己絕。當是時也,黑水峪之捷、潼關南原之勝,皆成畫餅。豈傳庭不能戰耶?朝廷不能用傳庭耳。嗚呼,以一人之疑,廢萬人之命;以一日之催,喪三年之功。此非獨傳庭之不幸,亦大明之不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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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公子吹乾了墨跡,拿起那幾頁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完了,扭頭看著玲兒。“能聽懂不?”

玲兒坐在床沿上,兩條腿晃著,想了想。“能。”過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有的地方聽不懂。”

“聽不懂的地方你說,我再改。”

“那個昌平野老是什麼人?怎麼說些文縐縐的話?那些聽不懂。”玲兒歪著頭,“他說的話跟前面的不一樣,像是另一個寫的。”

寧公子笑了。“那個啊,那個不是給你看的。是給某些人猜的。”他把那幾頁紙疊好,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末尾那幾行字,“他們有些人會去猜這個昌平野老的身份。這個人懂得宮廷裡的秘事,又知道朝廷的錢糧賬目,還對皇帝這麼大敵意——足夠他們猜一陣子了。”

玲兒一臉迷惑,兩隻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算一道怎麼都算不對的算術題。

“不管那個昌平野老,”寧公子的語氣輕鬆了些,“咱們就聽懂其他部分就行了。這些是要寫給天下人看的。不只是讀書人,是讓在茶坊酒肆裡也能讀。跑堂的能聽明白,賣菜的也能聽明白。讀明白了,就達到目的了。我在修改一下,該避諱的還是要避諱的,最後潤色,你再聽一遍。”

玲兒猶豫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感覺……一首都在罵朝廷。”

寧公子笑出了聲。“是呀!這是本朝為數不多的好傳統。罵皇帝,罵內閣,都不算事兒。罵得越難聽越好,罵得越狠越顯得忠。”他說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一副很舒坦的樣子。

玲兒看著他,總覺得公子說的這個“好傳統”不像是真的在誇。可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好“哦”了一聲,又晃起了腿。

寧公子放下茶盞,拿起那幾頁紙又看了一遍,嘴角彎著,像是看著一件得意的作品。窗外的蟬叫得正歡,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在替他念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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