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59章 監獄見聞(1)

作者:火銃子·16天前

泰興縣衙二堂的燭火跳了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胖一瘦,像兩棵歪脖子樹。

“陳員外!你惹的這是什麼人?”宋典史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那低音底下藏著一股子急,像老鼠在洞裡聽見了貓叫。

陳員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宋典史莫慌。若我沒猜錯,大概是沂州的人。”

“沂……沂州!”宋典史差點咬了舌頭,手一抖,茶盞裡的水濺出來,燙了手背也顧不上擦,“沂州的人你也惹得起啊?!這現在揚州地界,可都是他們的兵!”

“沂州也是大明治下。也得聽朝廷的,聽錢閣老他們的。”陳員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兒的天氣,“沒了我們的錢糧供應,他們哪能扛得住韃子?”

宋典史還是不放心。他在屋裡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來,兩隻手在官袍上擦來擦去,好像有髒東西。“那要是上面派人下來,堂尊都未必扛得住!你要是有辦法,趕緊說,別把我攪進去!”

陳員外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不耐煩,還有一點看不上。“哼,宋典史。你一個小小典史,不入流的官。真的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頭上啊?”

宋典史的臉漲得通紅,可他還是壓著嗓子,湊近了些,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哎喲,祖宗喲!您老有話趕緊說吧!我照著做就是。”

陳員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把這事做成鐵案。同時我寫信給家叔,他在戶部做郎中,儘快把揚州發生的事——清丈田畝的事,和復社、和東林諸公講個清楚。在揚州地界,他們翻不了天。”

宋典史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鐵案?怎麼……怎麼辦成鐵案?”

陳員外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叩了叩。

“你去毀掉孫婆婆的屍體。這叫死無對證。”

宋典史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還有,去做掉那個人。”

“哪個人?”

“當然是老婆被調戲的那個人!”陳員外快要氣笑了,聲音終於高了些,“那個男的,現在抬回去了,還活著。活著就是隱患。死了,就是何秋調戲民婦、毆傷人命,致人死亡。這官司,就算打到天王老子那裡,也是輸定了。”

宋典史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裡帶著一絲害怕,又帶著一絲興奮。“妙啊!調戲人家老婆,還把人打傷,然後重傷致死。這官司,就算打到天王老子那裡,也是輸定了!”他搓了搓手,“哦,對了,那個去揚州搬救兵的跟班,要怎麼辦?”

陳員外想了想,擺了擺手道:“隨他去。截殺官差這事不能做。不過我們得快,就在這兩日,必須把事辦妥!去南京的信也要快馬走官道——你用縣衙印信,批幾個驛馬下來。”

宋典史連忙點頭,點頭哈腰的,像個啄米的雞。“是極是極!下官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陳員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宋典史,這件事辦好了,你侄子可以在縣裡頂個捕快的缺,我替你跟上面說。”

宋典史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點了燈:“謝員外栽培!謝員外栽培!”

牢門“哐當”一聲開了。何秋智被人從外面推進來,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子。他渾身是傷——可傷得不重。那二十杖打得跟撓癢癢似的,衙役們也沒下死手。他們不在乎誰對誰錯,只在乎誰給了銀子。

可牢裡的味道,比杖刑難熬得多。腐臭、黴味、尿騷、屎臭,混在一起,像一鍋煮了幾十年的泔水,濃稠得化不開。稻草是從沒曬過的那種,溼乎乎的,踩上去腳底發粘,無數細小的蟲豸在草葉間爬來爬去,偶爾跳到腳面上,癢得鑽心。牆角有一攤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穢物,己經乾涸了,顏色發黑,可味道還在。

一個瘦小黃牙的漢子從暗處走出來,用腿踢了踢何秋智的小腿。“起來起來!這不是你該躺的地方!先見過張哥,張哥說能躺哪兒,你才能躺哪兒!”

何秋智沒有理他。他走到牆角,盤腿坐下來,閉著眼。

黃牙漢子還要再踢,被一個聲音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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