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碗，朝劉芳亮舉了舉。
“你們兩個來，一起喝酒！酒喝了，還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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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中軍大帳。多鐸坐在案後，面前攤著書吏剛剛呈上的戰報。他翻了兩頁，抬起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準塔。準塔低著頭，甲葉子上還有乾涸的血跡，臉上也有一道淺淺的傷口，是流矢擦的。他跪得很穩，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多鐸看了他一會兒，把戰報放下。
“起來吧。”他的語氣不重，像在說一件日常小事，“你這仗的部署沒問題。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你也沒有敗。回去好好激勵一下將士。”
準塔站起來，垂著手，沒有坐。多鐸的目光從準塔身上移開，落在漢岱身上。漢岱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有些得意，畢竟這一仗，只有他打得最好。
“漢岱。”多鐸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別以為你爹是穆爾哈齊，我就宰不了你。”
漢岱有點懵，但條件反射地跪在地上。
“論斬殺，你確實有功。可準塔的命令是攻擊順軍右翼——你為什麼攻擊後軍？”
漢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末將……末將願受責罰！”
“不尊將令，斬立決。”
多鐸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像是在說“你今天吃了沒”。漢岱的臉一下子白了，話還沒出口，中軍計程車兵己經上來，把他按在地上。準塔連忙跨前一步。“大將軍！使功不如使過！漢岱是年輕將領裡最能打的一個，不能自斷臂膀啊！再給他一個機會！”
多鐸沉默了一會兒。帳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滋滋聲。漢岱趴在地上，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聽見了沒有？”多鐸終於開口，“腦袋暫且寄下。自己出去領二十軍棍！”
漢岱從地上爬起來，磕了個頭，聲音發顫。“謝大將軍！”他退後幾步，轉身出了營帳。多鐸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轉向準塔。
“這一仗，能看出一些東西。”他揹著手道，“順軍顯然也大規模列裝了自生火銃，但數量應該不多。除了前鋒那支軍隊，其他軍隊的戰鬥力和山海關時比，並無甚不同。”
他抬起頭，看著準塔。
“這就好辦。只要打掉他們那支前鋒就好了。準塔，你再去立寨。不需要你扎牢，只需要以此為餌，把他們吸引出來，把他們消耗光。”
準塔躬身。“遮！”他轉身要走，多鐸忽然叫住了他。
“準塔。”
準塔回過頭。
“今天這一仗，你打得不錯。回去讓將士們好好歇一夜。”
準塔愣了一下，然後深深躬下去。“謝大將軍。”
他走出大帳的時候，天己經黑了。營火星星點點，遠遠近近的，像地上的星星。他站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沂州步銃的聲音，還在他耳朵裡響著。可他知道，那個聲音，遲早會被別的聲音蓋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