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忽然有些發顫，像是那些話在喉嚨裡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若見不到，則漢家便失卻天下，我麻衣一脈再無出頭之日。”
他的眼眶紅了，看著寧公子，那雙溼潤的老眼裡，忽然有了一種說不清的光。
“見到公子，我便知道——我師父，說對了。”
他站起來，走到寧公子面前，緩緩跪下去，額頭觸地：“願為公子執鞭！”
玲兒後退一步，攥著寧公子的衣角，不敢出聲。寧公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張正陽，看著他那花白的頭髮，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那雙微微發抖的手。他的腦子裡轉著很多東西——師父臨終遺言，二十年等待，天命，氣數，轉世，輪迴。這些東西擠在一起，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他自己也經歷過轉世再生，他相信這世上有一些事情是玄妙的，不可測的。可這個老道士——他是真的算到了，還是從別的渠道知道了什麼？也許他是哪個大佬安排在這兒的？這也未免過於巧合了。寧公子的目光在張正陽臉上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覺得我像當今太子嗎？”
張正陽抬起頭，看著寧公子。他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只是看著寧公子，看了幾息，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公子不像。”
寧公子的眉頭動了一下：“可是有人讓我假冒太子哦？你現在知道了，這種掉腦袋的事，趕緊跑，還來得及。”
“公子就是太子。”
寧公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沒有說話，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看著張正陽，看著他那雙渾濁的、卻忽然變得極亮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慢慢地靠回椅背。
“太子還被扣押在李自成那裡。朝中有人，想推動我這個假太子在揚州掀起風浪。這件事如果敗露，是會誅九族的。”寧公子又重複了一遍。確保對面那位老道士真的明白他在幹什麼。
“成祖爺時，身邊有個著名的和尚姚廣孝。我很希望我能做公子身邊的張正陽。”
“這是拿出造反的決心了？”
“如果公子要造反，小老兒鞍前馬後跟著就是。”
“真人起來說話吧。”寧公子伸手道。
張正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恢復了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玲兒站在寧公子身後，大氣不敢出。她的眼睛在寧公子和張正陽之間來回轉，不知道該看誰。
窗外的蟬還在叫，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叫完。
“我在城東悅來客棧。”寧公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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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算卦攤，走了好一段路，玲兒終於忍不住了。她拽了拽寧公子的衣袖，仰起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公子？那老道士的話，你信嗎？”
寧公子的腳步沒有停，只是比剛才慢了些。他看了一眼街邊賣糖葫蘆的攤子，又看了一眼對面茶館門口掛著的大紅燈籠，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他自己講了個故事，希望能追隨我。故事可能未必真，但跟隨我的決心，倒是很強烈。”
玲兒歪著頭，想了想，又問：“那他萬一是個騙子呢？”
“騙子？”寧公子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別的什麼東西，“我派人去查了。這老兒竟然真的在這小街上算了二十年的卦。”
玲兒的眼睛睜大了一些。“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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