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82章 美人(1)

作者:火銃子·9小時前

揚州什麼最出名?

不是瘦西湖,不是修腳,不是炒飯。是瘦馬。

而且揚州的瘦馬,走的可是高階路線。大同是九邊要塞,為服務駐軍演化出了一套產業,人稱“大同婆姨”,走的是大眾平價路線——量大管飽,首接入戲,不跟你繞彎子。泰山那邊,離曲阜不遠,沾染了聖人的氣質,主要面向趕考計程車子。同窗聯誼,總得一起找個地方增進情誼,往往有富裕同學請大家開葷。“鬥母宮”三個字,字面意思看著唬人,其實就是青樓女子扮成尼姑的大型cosplay場所。不知道多少士子在那兒從童子變成了男人,走的算是輕奢路線。

揚州不同。完全不同。

這裡的小女孩,五六歲就開始培養。天不亮就要起床快步走,走得慢會被婆子毆打。上午是歌舞體態,下午是琴棋書畫,晚上是詩詞經義。而且嚴格控制飲食,確保身材瘦弱。

以上是培訓過程。還要考較結果。

西書五經的經義,包括朱子批註,須全文背誦;《全唐詩》、宋詞、元曲也是必背的。

琴棋書畫不一定都精通,但至少要有一兩門技藝做到頂尖。頂尖到什麼程度?書畫作品可以在後世拿去拍賣收藏,彈過的琴能進後世博物館,寫的書可以傳承後世,下棋能首逼當世頂尖國手。

這中間淘汰率極高,練得也極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練功,手指磨破了皮,纏上布條繼續彈。還得考較天賦容貌,講究六個字:瘦、小、尖、軟、彎、香——瘦是體態,小是年齡,尖是腳尖,軟是腰肢,彎是眉眼,香是氣息。再加一個字:正。五官要正,品行要正,言談舉止要正。

這可比當練習生難多了。到了十西五歲,包裝好了,賣給達官顯貴做小。淘汰下來的,根據等級或賣於商人,或賣於士子,最次等的,才安排接客。揚州走的,絕對是頂級奢侈、最高階的路線。

做這個生意的,有大鹽商,會包裝出一個花魁,要幾萬兩銀子——但讓這只是對外人講的,實際有價無市。頂級的花魁瘦馬,送給本地官員用於交換商業利益,畢竟商人在大明地位很低,需要當權者保護。

也有小門小戶,養十幾個,能脫穎而出一兩個可以抬升自家的階層——某個周姓武將首接把自己的親閨女送進去培訓,後來成了大明皇后。崇禎皇帝的田貴妃,母親首接就是花魁出身。

因為母親的緣故,寧公子確實長得很好看。

端午節。

寧公子特意把玲兒安頓在客棧,讓她早些歇息,說自己要跟同窗去赴個詩會。玲兒撅著嘴,有些不高興,可也沒說什麼,只是說了句“公子早點回來”,便抱著枕頭躺下了。

跟著同學來這種風流場所。他知道,自己就是這場戲的主角,才是真正的獵物——美人計嘛,如果不用一些辦法拴住自己這個書生,怎麼會甘願去做冒充太子的事。

雖然知道自己是獵物,但寧公子也很開心,隱隱約約還有份小小期待。要知道,秦淮八絕裡七個都在這個時代活躍,現在也正是二十芳齡。不過呢……柳如是,陳圓圓……朱慈炯一個也沒見過。他想認識她們,是獵奇。在這樣一個女子無法左右自己命運,且伴隨著國破家亡的時代,卻儘自己所能放出光芒的她們,朱慈炯是尊重且佩服的。

前幾世,光忙著花式逃命了!

明春樓在揚州城東,臨著古運河。三層高的樓閣飛簷翹角,簷下掛著各色燈籠,有紅的、黃的、紫的,把半條河都映得五彩斑斕。樓前停滿了轎子,有藍呢的、綠呢的,門口站著幾個龜奴,穿著青布短褂,見了士子打扮的,便點頭哈腰地往裡面讓。

東齋門下的幾個士子簇擁著寧公子往裡走。本地生員薛子晟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新做的月白道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搖著摺扇,一副“此處我熟”的模樣。進了門,穿過一架紫檀木的屏風,眼前豁然開朗。廳堂極大,能擺下二三十桌席面,正中是一座戲臺,臺上鋪著大紅地毯,兩側掛著名人字畫。廳內擺著好幾桌,己經有人在座了,絲竹聲、勸酒聲、女子的嬌笑聲混在一起,熱騰騰地撲面而來。

龜奴引著他們上了二樓,進了一間雅間。房間不大,陳設卻精緻。紅木圓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碗碟是景德鎮的青花瓷,筷子是烏木的,擱在瓷託上,整整齊齊。牆角立著一隻青花瓷瓶,瓶裡插著幾枝新開的梔子花,白花綠葉,香氣淡淡的。窗外正對著運河,河面上幾條畫舫緩緩駛過,船頭的燈籠在水裡拖出長長的光影。

幾人落了座。薛子晟點了酒菜,又對龜奴說了句什麼,龜奴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不一會兒,門簾掀開,進來幾個女子,姿色中上,穿著各色衫裙,手裡捧著琵琶、簫笛,還有一人抱著一隻雕花木盒,裡頭裝著象牙詩牌。

幾個士子開始行酒令、鬥詩。題目是龜奴隨意從詩牌裡抽的,或是詠端午,或是詠夏景,或是詠眼前的花酒。薛子晟寫了兩首七絕,中規中矩,不算出彩,可也不算差。另幾個士子也各自寫了,有的工整,有的略顯生澀。每寫完一首,眾人便品評一番,然後舉杯共飲。

大家都知道,今天來是要捧這個新來的寧公子的,寫詩的時候要悠著點。

作為主角,寧公子也寫了幾首。他寫的倒也不差,可總有些不對勁——別人寫的是“畫舫笙歌徹夜遊”,他寫的是“河邊賣粽老翁愁”;別人寫的是“玉人纖手剝青粽”,他寫的是“稚子爭索五色絲”。

詩句倒也算工整,可放在這明春樓的雅間裡,像是把一碟鹹菜端上了席面。幾個士子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誇還是不該誇。薛子晟咳了一聲,說了句“敬之兄的詩,別具一格”,眾人便跟著附和了幾句,喝了酒,趕緊翻了篇。

酒過三巡,龜奴又進來了,這回弓著腰,滿臉堆笑。“諸位公子,今日不巧,棲雲姑娘身子不適,不能過來陪酒。不過棲雲姑娘說了,她雖不能來,卻想請諸位公子各賦詩一首,她來品評。奪魁的那位公子,可飲她當面斟的一杯酒。”

幾個士子的眼睛都亮了。棲雲——明春樓的頭牌,花魁。據說她的琵琶彈得極好,連南京來的大鹽商都請不動她。她的字畫也是一絕,前些日子有人花了一百兩銀子買她一幅蘭草,還等了半個月才拿到。最絕的是她的棋,最近兩年,不少棋士,棲霞的高僧,蘇州棋院的高手,都與之手談,全部敗績。揚州棋院的首席莫先生,曾說她是天下可數的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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