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衙後堂，燈火徹夜。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前面是楊廷麟，比宋輔臣早到兩日，這兩天頻繁出入府衙。後面的是宋輔臣，五十來歲，面白無鬚，一路快馬加鞭，袍角上全是塵土。才剛到揚州。
朱慈炯坐在案後，正在看一封剛寫好的信。墨跡未乾，他擱了筆，把信紙摺好，封了口，遞給門口的侍衛：“送去沂州，交給李翠微。讓她和公主姐姐速去南京。”
侍衛接了信，退出去。
宋輔臣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隻木匣，雙手奉上：“殿下，永王那邊一切妥當。沂州上上下下的物資財稅情況，老奴也都整理下來，都在這裡。”
朱慈炯接過木匣，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是幾封厚厚的賬本，隨手擱在案角。“辛苦你了。”
宋輔臣退後半步，垂手站著，欲言又止。
楊廷麟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先把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才開口：“殿下給李姑娘的信，是讓她們來南京？”
“嗯。”朱慈炯說，“大婚的事，不能再拖了。”
楊廷麟點了點頭，沒有意外。
宋輔臣卻抬了一下眼皮，輕聲接道：“殿下，年紀還小……娘娘那頭，可曾問過？”
“問過了。”朱慈炯說，“母后那邊我去信說了，她沒意見。大婚是政事，不是家事。”
宋輔臣不再多言，垂下了頭。
朱慈炯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那幅輿圖前。圖上用硃砂圈了幾個地方，濟南、徐州、安慶，都用細線勾著箭頭。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回頭，說：“沂州的九司兩院，要陸續遷過來。”
宋輔臣應道：“是。戶政司、軍械司、商業司的人己經在打點了，第一批半個月內可以動身。太常司和教選司的人要多留一陣，等接替的人上手再撤。”
“朱天麟留在山東，繼續以山東巡撫身份坐鎮沂州。”朱慈炯說。“那是我們的根本，不能有失。”
楊廷麟這時把茶碗放下，問：“武將那邊，殿下如何安排？”
朱慈炯轉過身來，走到案前，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楊國柱坐鎮濟南，統籌河北方向。金聲桓的遼東營和沈志祥的東江營歸他節制。金聲桓打游擊，襲擾北首隸，不能讓清軍安生休整。沈志祥恢復皮島，牽制遼東。”
他停了一下，又說：“楊國柱帶著徐州的兩個新營，豐縣營和沛縣營，都是去年孫傳庭親手訓出來的新兵，加上登萊參軍黃蜚的一萬兵，還有劉良佐的七千人。合起來西個正兵營，一萬五千人，加上黃蜚和劉良佐的，合計三萬兩千人，設河北鎮，楊國柱以五軍都督、正一品銜節制。”
宋輔臣的手頓了一下。
楊廷麟也沉默了片刻，才說：“武將總攬一方軍務……永樂之後，沒有過。”
“我知道。”朱慈炯說。
堂裡安靜了一會兒。宋輔臣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斟酌過：“殿下，朝中文臣那邊，恐怕會有議論。以文御武是祖制，驟然改易，張大人和南京六科言官的人不會輕易放過。”
“讓他們議論。”朱慈炯說，“議完了，仗還是要打。清軍不會等我們把文官武將的關係理清了再南下。”
楊廷麟看了他一眼，說：“殿下這個安排，臣贊同。但有些話要說在前面。楊國柱雖是武將，但他和殿下是舊部，信得過。可黃蜚和劉良佐不是沂州出身，黃蜚是登萊舊將，劉良佐是農民軍出身，但和高傑不同，軍紀很差，而且此人投機觀望的情緒很重，他們會不會服楊國柱的調遣？”
“黃蜚那邊問題不大，登萊商人的生意都是我們照顧的，沈志祥會去說。”朱慈炯說，“劉良佐……給他點世襲的榮銜，要還是不服，就換人。”
楊廷麟沒有再說什麼。
朱慈炯又轉向輿圖，指了指徐州的位置：“徐州營不動。李成棟帶徐州營，緊急調往蕪湖方向，看能不能搶先一步進安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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