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衙西廂，燈還亮著。
宮文采站在廊下，一隻腳踩在臺階上，手裡攥著一塊幹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是朱慈炯從月門那邊過來，便三兩口把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迎上去。
“殿下。”
朱慈炯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一眼他鼓著的腮幫子，沒說這個。“虎大威的事，你知道了。”
宮文采嚥下去，點頭。
“趙大栓跑了。”朱慈炯說。
宮文采的目光動了一下：“殿下，要不要我帶人追？他走不遠，騎術很一般，出了揚州往西……”
“不必了。”朱慈炯打斷他。“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隨他去吧。”
宮文采把剩下的話咽回去，嘴唇抿成一條線。
朱慈炯看著他，說：“你也是沂南營出來的。”
宮文采垂下眼：“是。”
“不止你。”朱慈炯說，“於七，還有王府侍衛裡一半的人，沂州農軍兩成的哨官把總，都是沂南營出來的。虎大威當年帶出來的那些人，成就了沂州快速成軍，這份功勞我記得。”
宮文采沒接話。
“一些老兄弟，驅逐出去就算了。”朱慈炯說，“不要趕盡殺絕。”
宮文采喉結動了一下，抬起頭來：“殿下，虎大威……”
“你不要動他。”朱慈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我安排自有我的道理。那邊也有我信得過的人，他們會幫我盯著虎大威。”
宮文采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把視線壓下去。
朱慈炯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沉了一分：“你這些年學會了不少東西，好的壞的都有。你武藝好，最危險的事都親自站在最前面，帶兵大家信你，幾千里的路都能把兒郎們帶去帶回。我看中的是你的真本事。”
宮文采抬起頭，朱慈炯看著他。
“不要從馬錫身上學太多腌臢的東西。”朱慈炯說。
宮文采愣了一下，隨即耳根發紅，低頭道：“是。”
“虎大威的事，我來處置。”朱慈炯說，“你現在有另一件事。”
“沂南營暫時沒人管。”朱慈炯說，“你來帶。”
宮文采猛地抬頭，眼裡全是意外：“殿下，我只是個千戶——之前執行任務，最多隻帶過兩個哨，滿打滿算兩百來號人。沂南營是個超編的大營，上下七千人，我帶不了。”
“你帶得了。”朱慈炯說。
“殿下……”
“你這邊人脈熟，各層軍官和老兵都認得你。”朱慈炯說，“那些總爺哨官，有一半是你當年同礦的弟兄，另一半是虎大威的老部下，你跟他們並肩打過仗，他們服你。能力上，你從沂州帶兩個哨北上太原，殺穿幾道封鎖線，把陳永福從城裡撈出來，一路帶回沂州，三千多里路。這件事沂州軍裡沒人做得到。”
宮文采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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