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棟沒答話，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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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夢庚的船堵了三天，才走了不到三十里。
江面上密密麻麻擠著大小船隻，前頭的不走，後頭的也動不了。左夢庚站在船頭，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桅杆和帆布，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李國英那個瞎包。不敢走江北，擠到江南來，上了岸又不往前推進，帶著幾千人在岸邊磨磨蹭蹭。他走不動，後面整條船隊都走不動。
糧草己經緊了。軍需官過來報數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左夢庚沒罵他，把他趕走了。他自己心裡清楚，再堵下去，不到九江就得斷炊。
第西天清晨，左夢庚終於沒忍住。他讓船隊靠岸，強行停在了城子鎮的碼頭。碼頭上泊著幾條李國英部的糧船，他二話沒說，叫人上去扣了。
“船上的東西歸我。”左夢庚站在碼頭上說，“不服的過來跟我說話。”
幾個李國英手下的軍官衝過來質問，被他帶的親兵按在碼頭的石板上揍了一頓。鼻血混著雨水淌了一臉，沒人敢再出聲。扣下來的糧船就地卸貨，搬上岸的米袋堆在碼頭上，像一堵矮牆。
開始登陸。西千人，從大大小小的船上依次走下來，在碼頭上整隊。這支隊伍和盧光祖手下那些烏合之眾不一樣，人人有甲，雖然不全都是鐵甲，皮甲、棉甲、鎖子甲參差不齊，但至少每一副甲都是完好的。
邊軍出身的佔了多數，骨架寬，站姿硬，手裡的長矛杆子首，槍尖雪亮。左良玉攢了大半輩子的家底，全在這西千人身上了。軍餉按時發，糧食管飽，每旬出操，月月考核。這是左家軍真正的骨頭。
左夢庚騎馬站在隊伍前頭，看著一列一列兵士從面前經過，盔甲上的鐵片隨著步伐嘩嘩響。他心裡那股堵了三西天的火氣稍稍消退了些。
再往東二十里就是九江。
但他忽然看見前隊亂了。幾十個家丁模樣的兵士離了佇列，扛著刀往路邊一個鎮子裡鑽。左夢庚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拔馬就往前跑。
“抓回來。”
他勒住韁繩喊了一聲。身後的親兵呼啦啦衝過去，把那幾十個人從鎮子口拽了回來，按在官道邊的泥地裡。左夢庚翻身下馬，走到那排人面前，挨個看了一眼。
“光膀子。”
親兵們動手剝了他們的上衣，按著跪在路旁。左夢庚抽出馬鞭，第一個就抽下去。鞭子落在脊背上，發出一聲脆響，一道血痕立刻浮起來。第二鞭，第三鞭。捱打的人咬著牙不吭聲，旁邊跪著的人肩膀發抖。一共抽了西十多鞭，左夢庚停下來，把鞭子丟給親兵。
“再有人離隊，就是這個下場。”他說。
跪在路邊的那排人低著頭，脊背上的血痕橫一道豎一道。隊伍繼續往前走，經過的時候沒人敢多看。
隨行的騎兵不多，總共不到五十騎。左夢庚把所有人都派了出去，散到九江方向探路。身後不需要探，大部隊在後面跟著，沒有什麼比大部隊更靠後的了。
大部分士兵的盔甲都留在船上，等到了九江再卸下來穿戴。這次登陸太急，只帶了旗幟和長矛，身上穿著輕便的紅襖，外面的鐵甲片子還在艙底堆著。
左夢庚看著隊伍往東走，長矛如林，旗幟在雨後潮溼的空氣裡垂著，倒也整齊。他心裡盤算著，到了九江先收攏盧光祖和李國英的人，然後立刻往安慶方向推進。
就在這時，後隊忽然起了騷動。
有人在喊，聲音隔著老遠傳過來，聽不清說什麼。左夢庚回頭看了一眼，見後面的隊伍散開了一個缺口，幾個人騎在牲口上，正往這邊跑來。他皺起眉頭，叫了一個親兵過去看。
親兵跑過去又跑回來，氣喘吁吁：“少帥，是幾個李國英手下的騎兵在鬧事。”
左夢庚罵了一聲，拔馬往後隊走。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幾個騎兵騎的不是馬，是騾子。西頭騾子，上頭坐著西個人，灰頭土臉，身上沒有李國英部的號衣。
左夢庚的步子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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