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火南明:九世輪迴力挽天傾》第103章 巡鹽御史(1)

作者:火銃子·17天前

棲雲推門進來的時候,寧公子正站在窗前。她手裡端著一碗湯,冒著熱氣,像是剛煮好的。她端著這碗湯走到桌邊,沒有催促他喝,只是站在那裡。

寧公子轉過身,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棲雲。”他終於開口了,“你在我這裡不安全。”

棲雲端著的湯晃了晃。她將湯碗放在桌上。

“儘快動身去南京吧,”寧公子的聲音很平靜,“那壽宴的事,是個好由頭。”

棲雲沒有接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划著,像是在描什麼看不見的紋路。“公子,”她的聲音有些發澀,“我不怕。”她抬起頭,“那什麼刀啊劍的,我不怕。南京的事,可以不去。我不在乎什麼壽宴什麼名聲。我只想待在公子身邊。”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有些發紅,可她的目光沒有躲閃。不是胭脂染的,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熱。她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公子若是覺得我礙事,我便少說話;公子若是覺得我拖累,我便不添亂。只要公子不趕我走就好。”

寧公子看著她,不知說什麼好,他想告訴她真相,想告訴她,在他身邊這條路上,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刀尖上。他身邊的兇險,不是這個小姑娘可以承受的。

可他張嘴,只說了句:“這不值得。”

“沒有值不值。”棲雲極其罕見地打斷他,說道:“我願意。”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槐樹沙沙地響著。寧公子別開目光,端起桌上那碗湯,喝了一口。湯是熱的,微鹹,帶著蔥花和胡椒的味道,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

“好,”他說,“那就先留著。”他沒有看她,可語氣比方才軟了些,“南京的事,遲些再說。”

傍晚的時候,陸老闆派人送了一張帖子來。說是巡鹽御史鄧伯熙到了揚州,在陸家別院設宴,請寧公子攜棲雲姑娘一同赴席。

寧公子看了帖子,沒有說什麼,把帖子放在桌上。“巡鹽御史來揚州,你也要去麼?”棲雲站在桌邊,看了一眼那張帖子,點了點頭,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他官小,可實權大。鹽商、漕運、南北貨的進出,都捏在他手裡。這種人,不能招惹。”

“你己經贖了身,為什麼還要去?”寧公子的語氣有些不悅。棲雲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我是贖了身,可我還是揚州的姑娘。有些場面,去了是規矩,不去就是結仇。”她頓了頓,“我在明春樓那麼多年,能全須全尾地出來,靠的就是看得懂場面。”

這個理由足夠硬。寧公子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只說了句:“那便去吧。”

別院的宴席設在西花廳,中堂一側出去,再穿過兩道月亮門,繞過一座假山,就到了。沿途掛著燈籠,燈罩是紗的,透出暖融融的光。廳裡己經擺了桌席,金器銀器在燭光下晃得人眼花。

陸老闆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首裰,笑容可掬地招呼客人;旁邊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他的官袍補子上繡著鷺鷥,是七品,可他的腰板挺得很首,氣定神閒。他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等什麼開場的鑼響。

陸老闆引著鄧伯熙聽了幾段崑曲,臺上的伶人唱的是《牡丹亭》裡的“遊園”一折,唱腔婉轉,身段細膩。鄧伯熙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一曲終了,他緩緩睜開眼:“好。”

他對陸老闆點了點頭,“這班子,比南京的好。”

陸老闆賠笑道:“大人喜歡,就留在府裡多住幾日。等您回南京,把這班子帶走,算是成全了他們前程。”

鄧伯熙不置可否,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沒有人比陸老闆更明白鄧大人的能耐,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巡鹽御史是一年一任,這個鄧大人硬是做了五年。過去五年是個什麼光景?內地賊兵西起,外邊抗東虜,這鹽稅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可硬是沒人能動這個七品小官。

現如今,北方情況更加複雜,沂州,大明,大順,大清幾股勢力犬牙交錯,鹽怎麼辦?往哪裡運?誰來運?更是被許多人當做肥肉一般。

陸老闆全然不提鹽引的事,而是聊起一件尋常小事:“之前有個年輕人,叫寧敬之,說是大人的同年之子,身邊有個女子,認了大人做乾親……”

鄧伯熙的眉頭微微一皺,打斷他:“同年?什麼同年?我怎麼不知道?”

陸老闆愣了一下:“他說是崇禎七年的進士,令尊——”

“我沒有認過什麼幹閨女。”鄧伯熙的聲音不高,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你莫要被人騙了。”

陸老闆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的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心裡把那個寧公子翻來覆去地掂了幾遍,覺得自己著實孟浪了,這人竟然是個騙子。拉大旗作虎皮,用這種話來唬他,還真是夠大膽的。他心中惱怒,但今天的宴席不能砸了,招手喚來一個僕從,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宴前攔住那寧公子,別讓他進來,免得尷尬。只讓棲雲來彈個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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