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老。”經歷的聲音低了些,“我們去的時候,發現史閣老也在那兒。”
錢謙益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茶盞。茶水潑了一桌,順著案沿往下淌,他像沒有注意到,只是盯著那個經歷:“在哪兒?”
“董小宛的住處。史閣老在裡面坐了好一陣了。”
***************************************
董小宛那間屋子不大,巷子裡的人聲和遠處酒樓的喧譁隔著門板傳進來,變得又遠又輕。史可法坐在窗下的椅子上,背挺得很首,雙手擱在膝蓋上,像是一尊沒有上色的塑像。寧公子坐在他對面,面前那盞茶沒有動過。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桌,桌面上攤著一本翻開了一半的書,誰也沒有去合上它。窗外的光線透過薄薄的窗紙照進來,落在史可法那張清瘦的臉上,鬢邊的白髮在光裡微微發亮。
寧公子先開口了:“人都出去了。堂堂內閣首輔,來見一個白身書生,不知所為何事?”
史可法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來看看,那個鬧出這麼大動靜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您看到了。”
“看到了。”史可法的目光沒有移開,“人是假的,文章不是假的。”他把“假”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提醒什麼,“外頭沸反盈天的市民,那些到處散發的傳單,也不是假的。”
寧公子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您來,是想替那些大人們敲打敲打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
“敲打?”史可法搖了搖頭,“我來,是因為我聽說有個年輕人,在秦淮河邊跟人說‘歲在乙酉,功在甲子’。這個日子,這個說法,不像是尋常人能講出來的。”
寧公子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沒有接話。
史可法繼續說:“那些文章我看過。糧價,漕運,衛所,軍餉——裡頭引的數字,有些連兵部都不一定有案底。一個白身書生,不太可能拿到這些東西。”他沒有再看寧公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攤開的書頁上,像是在辨認那些字。
“閣老想說什麼?不妨明示。”寧公子的語氣沒有變,可他的手指從桌沿上收回來,擱在了膝蓋上。
“我想說,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東西,有些是裝不出來的。比如他走路的樣子,比如他端茶時手腕的姿態,比如他坐在這間屋子裡,不像是在等人開口,倒像是隨時可以起身離開。”史可法抬起頭看著他,“這些東西,不是從文章裡讀來的。”
寧公子沒有說話。
史可法停了一下,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低了一些:“外頭的流言,我不全信。可我見過一些人,見過一些……”他斟酌了一下,“見過一些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今天見到你,有些事就對上號了。”他的目光看了寧公子一眼,然後垂下眼皮。
寧公子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那您今日來見我,是想要我做什麼?”
史可法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端起那盞茶,喝了一口,放下。“我來,是想跟你說——這條路不好走。你看到的是病,可你手裡拿的藥,能不能入口,會不會把人吃死,想清楚了沒有?”他的語氣不高,卻像是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那些人,幾百年盤根錯節,不是一劑猛藥就能清的。若是藥勁過了頭,病人沒等到病好,先被藥倒了。”
“那依您之見,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史可法說得很坦然,就好像自己壓根不是什麼內閣首輔,而是一個鄉野間的私塾先生,“可我知道,若是有人真想動這一刀,他得先想清楚,這一刀砍下去,血會濺到誰身上,又會濺到什麼時候。”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寧公子臉上,“我來這一趟,不是為了攔你。我是想看看,你有沒有想清楚這一點。”
“只是想是想不清楚的。事情要一步一步做下去,才有指望能做好。”寧公子道。“而且最要命的是,我們沒有時間了。百姓幾天不吃糧,就會餓死。清軍隨時可能沿江而下……屆時大明也會死。我現在解決了人,就解決了問題。”
“那只是一時掩蓋主問題。”史可法說:“現在幫你的人,將來會成為新的問題。”
“那是將來的事。先把眼下這關渡過去吧。”寧公子很認真的看著史可法。“閣老為什麼不出來解決問題?”
史可法笑道:“我能不成為問題的一部分就不錯了。我這人沒什麼本事,本來只想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小攤子事,對官位和金錢都沒什麼野心,風雲際會之間,被推到了現在的位置。但其實,我什麼也做不了。不過,能幫你的事,我盡力。”史可法的笑聲中透著苦澀。
史可法忽然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沒有行禮,只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還請以天下蒼生為念,以國家社稷為重。”
“責無旁貸。”寧公子道。
史可法深深一揖,轉身跨過門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巷子裡的聲音重新湧進來,又遠又近,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麼什著守誰替是像,亮發得白瓣花,著開裡暮在花子梔盆那上臺窗。送相起有沒,門的攏合經己扇那著看,前桌回坐又。禮回子公寧








